季昭颜顺着后山,一路返回禅房。
守在房间里的周妈妈立刻起身迎过来,暗暗地松了口气。
“大小姐,您回来了。”
季昭颜快速脱下一身男装,换上干净的里衣。
“没人过来吧?”
“大小姐放心,一切顺利,无人过来,只是老夫人那边出事了!”
季昭颜给轻云服下药丸,将她唤醒,一边帮她卸掉脸上的易容,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地询问。
“祖母?出了何事?”
“老夫人本是在床上休养,不知怎的,一根横梁断裂,正正好砸在她的腿上,将她的腿给砸断了。”
季昭颜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
“竟有这样的事?”
“是啊,那丙字禅院是前两年新修建的。
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等变故才是。
谁知就那么巧,老夫人断了腿,当场便晕死了过去。
老爷请了十几个大夫上山,现在,那些大夫还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守着呢。
二小姐和三小姐也去了,不过她们两个都带着伤,老爷让她们回自己的房间待着。
还派人叮嘱了奴婢,让奴婢照顾好大小姐您,别的都不用管。”
季昭颜给烫伤处上好药膏,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天大的事,等我睡醒再说。”
“是。”
季昭颜这一睡,便睡了足足五个时辰。
醒来时,已经过了正午。
她转头看了一眼房间,周妈妈竟然不在,只有轻云在旁边守着。
见她醒来,轻云连忙上前。
“大小姐,您醒了?周妈妈去拿午膳了,一会儿就回来。”
“好。”
季昭颜点了点头,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足足过了两刻钟,也没见周妈妈回来。
“让人去看看。”
“是。”
很快,浅黛惊慌失措地赶了回来。
“大小姐,裘妈妈说,周妈妈身上不干净,正让人将她按在地上责罚去晦气呢!”
季昭颜靠在床边,脸上带着易容上去的蜇伤痕迹,完好的半边脸颊泛着病态的苍白。
她眼底光芒微暗。
这老夫人是有火没处发,还是想再试探她一把?
轻云轻声开口劝道:
“大小姐,您现在身体不适,万不能折腾啊。”
季昭颜看了她一眼,问道:
“我要看着自己的奴仆被欺负?”
轻云脸颊微红,低着头,不敢直视她,口中却在轻声细语地解释。
“奴婢愚钝,私以为,老夫人这样做,无非有两点原因。
一是心里有气无处发泄,周妈妈恰好撞到了老夫人的枪口上。
二是横梁断裂太过突然,老夫人心中又生疑虑,怀疑到了大小姐您的身上,想再试探您一次。”
季昭颜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宋老太爷送来的这丫头,倒是个聪明的。
“接着说。”
“若是第一点,大小姐前去阻拦,老夫人极有可能将怒气发泄到您的身上,周妈妈的责罚也不会被免去,引火烧身,全无利处。”
轻云小心翼翼地抬眸,见季昭颜面上带笑,暗暗松了口气,接着道。
“若是试探,大小姐就更不能出去了。
周妈妈本是二小姐的奶娘,在老夫人面前,也是表现的处处关心二小姐。
您一出去,便露了破绽,之前所有的伪装就都白费了。”
季昭颜点了点头。
“你……不错。”
说完,她重新躺好,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之后,周妈妈才被两名婆子给架了回来。
那两个婆子什么都没说,扔下人就走了。
浅黛和轻云慌忙上前,将周妈妈扶了起来。
周妈妈浑身湿透,凉得如同冰块一般,后背上伤痕遍布,那些伤痕没有流血,反倒泛着被水长期浸泡、冲刷过的苍白。
“周妈妈,您怎么样?”
周妈妈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睛,面上毫无血色,牙关还在打着颤。
“大……大小姐……”
两人会意,连忙扶着她回到房中,来到季昭颜的面前。
季昭颜靠在床头,看到她的模样,凤眸沉了沉,挥手示意两名侍女下去。
周妈妈被折磨得没有力气,狼狈地趴在床边。
季昭颜翻身下床,从药箱里摸出两枚药丸,给她喂了下去,又接连为她扎了几针。
药效很快发挥作用,周妈妈抖得不再像方才那般厉害。
“多谢……大小姐。”
季昭颜望着她,语气低沉:
“可怪我没去救你?”
周妈妈连忙摇头。
“奴婢知道,大小姐没去,才是真正救了奴婢一命。”
若是被老夫人看出破绽,知晓她之前都是在演戏。
她这条命,就真的交代在那水井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