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父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人就往寺庙里走,想去见证舍利交接这神圣的一幕。
他刚来到大门口,脚步便猛然顿住。
望川大师身披锦斓袈裟,双手合十,肃穆而立。
一众僧人分立两侧,口中默念着佛号。
四方香客站在僧人后侧,凝神屏息,齐齐地望向道路中央的季昭颜。
季昭颜依旧戴着帷帽,素白轻纱垂落。
只是这一次,以往垂落到小臂处的白纱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季父尚未来得及惊疑季昭颜的改变,目光扫过她胸前坠着的银饰,便再也移不开了。
一枚泛着微微荧光的圆润舍利,被稳稳地嵌在了银字吊坠的凹槽中。
银丝纹路精巧繁复,恰好将舍利托在正中央,微光流转透露着圣洁之气。
她……
她竟然将这佛门至宝嵌到了吊坠中。
直接带在了身上!
最关键的是,望川大师就那般笑意盈盈地站在她身后恭送。
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
这哪里是什么佛门灵女,这分明是佛门的祖宗!
季昭颜在众星拱月般的簇拥中,步履从容地迈出了白云寺的山门。
她缓步来到季父面前,素白的衣裙随风轻扬,出尘若仙。
众人望着她纤细的身影,只觉得她头上戴着的帷帽,都像是佛祖的安排,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威仪。
季父深深吸气,压下心中的狂喜。
“昭颜,这舍利……”
季昭颜抬手轻轻地拂过银坠。
“方才在宝殿中祈祷,我耳边似有梵音回荡,冥冥之中,好似听到了佛祖的指导。
说我乃佛门灵女,将舍利随身携带,能够温养佛门圣物。”
季父面带惊叹。
“原来如此。之前咱们府中水井查出问题,也是你在梦中得到了警示。
原本,为父还觉得是巧合,如今看来,定是佛祖在暗中护佑!”
此话清晰地传入了围观香客的耳中。
“季大小姐曾在梦中得过示警,帮贵府躲避灾祸?”
季父正要开口,季昭颜却笑着制止了他。
“父亲,时辰不早了,不好让祖母继续久等,我们下山吧。”
季父现在恨不得将季昭颜当成菩萨供着,立刻顺从地点头。
“好。”
季昭颜正要去坐轿子。
望川大师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
“季大小姐乃是佛门灵女,又身带圣物舍利,理应由白云寺的僧人护送下山。”
话音落下,人群骤然传来惊呼。
“嘶,你们快瞧,那是……莲舆!”
八名僧人抬来一顶莲纹香舆。
通体金丝楠木雕成,底部是巨大的莲座,杏黄色的锦绣绸幔垂落,四角缀着琉璃璎珞和金铃。
阳光照耀下来,整座莲舆葳蕤生辉。
香客们齐齐双手合十,垂目以示恭敬。
这莲舆本是寺中供奉高僧、舍利或者圣像出行时,才会用到的宝轿。
没想到,望川大师竟然用它来护送季家大小姐。
季昭颜神色坦然,在众人惊叹的目光当中,缓步踏上莲舆。
僧人们没有多话,稳稳起身,抬着季昭颜朝山下而去。
季老夫人透过轿帘的缝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不行!
季昭颜可以出彩,可以惊艳天下人。
前提是,她必须乖顺、听话,为季家所用。
绝对不能再放纵她了!
季昭颜坐在莲舆内,单手撑在脸颊一侧,手指轻轻把玩着胸口的舍利吊坠。
江大人送了个人过来,她自然也要回礼,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留下的礼物了。
白云寺要闭门重整禅院,只能请香客们下山。
很快,寺中便彻底恢复了安静。
望川大师坐在桃花树下的石桌旁,面前摆放着两串雕刻着诗词的佛珠。
“唉!”
一旁的小沙弥奉上清茶,好奇地开口:
“师父,您都叹了一百零二句气了。”
望川大师看了他一眼。
“唉,你不懂。”
小沙弥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零三。”
话音落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过来。
花瓣簌簌落下,轻拂过他的眉眼、肩头。
却似是被他身上冷冽的气息震慑,不敢沾染他分毫,恋恋不舍地落在地上。
低沉的嗓音,透过纷飞的花雨。
“望川大师可真是够大方的?怎么没把整座白云寺都送给她呢?”
望川瞧见来人,身体向后撤了撤。
“王爷,您离贫僧远点,以免季施主知道了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