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雪翎裹着披风,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唯独季昭颜,对于这件事好像丝毫不觉得意外。
“我知道了,即刻寻找父亲,此事还需要他来定夺。”
“是。”
宋归羽走了过来,他擦了把脸上的泪,眉心轻轻蹙着。
短短数日,他的样貌变得愈发美了,面上的线条已经宛若女子一般柔和,让人一眼看去,竟有种女扮男装之感。
“表妹,姑父到现在还没找到呢。他抢你马车之事,我已经听人说了,他实在偏心的过分,咱们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
季昭颜抬眸望了望他,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上沾染的血迹。
“表哥说什么呢,杀人可是犯法的。”
宋归羽连忙讪讪的闭了嘴。
“嘿嘿,表妹说得是,听你的。”
季昭颜微微低垂下凤眸。
水至清则无鱼。
就连朝堂之上,都是奸、贤混杂。
好人自是有好人的利处,可恶人也有恶人的用法。
她还要留着季父,帮她背一些锅呢。
至于那位季老夫人……
待此间事了,她是没有必要活着了。
季家楼船来回巡游了两圈,终于将水里的人救得差不多了。
就连季芙鸢,也被小心地接了过来。
船上有大夫,连忙帮季芙鸢诊治。
也不知季父是命好还是怎的,竟只是落了水,看上去有些狼狈,连块油皮都没有擦破。
他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眼底却满是盘算。
“我可怜的芙鸢啊,怎伤得如此严重?你可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
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爹爹我……只恨不得以身相替才好啊!”
很快,季父望见了季昭颜。
他的眼神蓦地亮起,不假思索地命令道:
“昭颜,回生丸呢,快拿出一枚来,给你二妹妹服用!”
季昭颜眸色倏忽一沉。
“没有。”
季父面上浮现怒火。
“人命关天的紧要时候,你竟还在赌气,丝毫不顾姐妹手足之情?”
季雪翎上前一步争辩道。
“父亲,你怎能这般指责长姐?
回生丸何等珍贵,长姐做出来,自是要先献给皇上,怎么可能私下截留?
身为长辈,您这话传扬出去,岂不是要长姐受人指责非议?”
季父恼怒冷喝。
“放肆!”
他抬手,猛地就要朝季雪翎的脸打过去。
季昭颜蓦地抽出腰间的宝石腰绦,朝着季父的手腕抽了过去。
“啪!”
腰绦化作长鞭,重重地抽在季父的手腕上,锋利的宝石立刻刺穿他的衣服,在他手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季父一把捂着手腕,鲜血顺着指缝不住流淌。
他眼神惊恐又愤怒地望向季昭颜。
“逆女!你敢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动手?你这是忤逆不孝!”
季昭颜眼神锐利如刀。
“父亲莫不是忘了,我除了是你的女儿,还是皇上亲封的黎阳县主!
你一介白身,对我厉声斥责,开口污蔑,是你先忘了什么叫做尊卑!”
季父的满腔怒火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将他憋闷的脸色涨红。
周围坐在甲板各处休息的宾客们望着这一幕,在心中默默地叹息。
以前总听人说,季家这些做长辈的拎不清。
本还以为季父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个糊涂蛋。
礼义孝道,怎可能盖得过君臣尊卑?
季昭颜有黎阳县主的身份,早就不是季父能够管辖得了的了。
季父大口喘着粗气。
“好、好,某些人,的确是翅膀硬了,都能自己飞了。”
季昭颜没有给他留丝毫脸面。
“不仅能自己飞,若你再继续废话,还能一巴掌扇在你脸上!”
季父的脸色由红转青。
他气得嘴唇不断哆嗦着,身体都在打颤,却最终没敢再开口反击。
季昭颜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她不再跟季父废话,扫了眼甲板上被救上来的众人,转头吩咐宋家下人。
“我开一道方子,你们立刻去抓药熬煮,给大家分发下去。”
康郡守站起身来,他的腿受了伤,却一直坚持着救助落水的宾客和百姓,此时眼底满是疲倦。
“多谢县主好意,不用麻烦了,你也受了惊吓,府中也必定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待会儿靠了岸,让大家自行回去休息便是……”
“康郡守,还是让船上的诸位多留一阵吧。
那猛火油里被人掺了毒,大家都有吸入。
若不清除,怕是以后都要落下咳疾了,长此以往,怕是……”
众人神色猛然一惊。
毒?
难怪,从刚才开始,便有人一直咳嗽不断。
“县主,实在是劳烦您了。”
“多谢县主救命之恩,我刘家必有厚礼相报。”
季昭颜冲着众人笑了笑
“诸位不必客气,只是还要劳烦你们多等上一会儿。”
“无妨,无妨,多久我们都等。”
季昭颜走入房间开药方,季雪翎连忙跟上帮她研墨。
“长姐,那烟里有什么毒啊,这么厉害?”
季昭颜微微一笑。
“好好研你的墨吧。”
她救了这些人,不过是多耽搁一些时间,让他们对她和宋家的感激更深一分,合情合理。
至于是什么毒,烟尘多多少少都带着毒,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