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便衣队长赶紧打断年轻小伙:“别多嘴。”
顾砚辞着急,上前揪住便衣队长的领口:“她是不是不知道?你们敢拿她当诱饵?”
年轻小伙吓得冲上去,要顾砚辞松开手,为稳住他情绪,赶紧找补刚才的话:“顾先生,您别急,我们队长是做过科学判断的,那帮人虽然干违法的事情,但不至于穷凶极恶,他们贩卖的都是年轻男人劳动力,女人他们不要。所以……”
便衣队长使了个眼色,示意年轻小伙别再向无关人员透露过多案情了。
顾砚辞此时气得已经说不出话,他认为林希冉并不清楚状况,只是协助抓捕搞假冒伪劣货的商贩,其实当中还夹杂了一层别人的算计。
顾砚辞猛然推开便衣队长,指着他鼻子,“她要是出事,我让你陪葬。”
就连小宇,都没见过顾砚辞发这么大脾气。
他就算差点于车祸里丢了命,也没有要谁陪葬的意思。
大家回到车上,已经入夜了。
小宇把车停在这里,没有离开。
顾砚辞坐在副驾驶座上,也没有睡。
他们看着刑侦的人到来,四处分散、排查、摸索。
而他的视线,此刻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那片完全漆黑的田野上,眼睛里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后半夜,小宇醒来时,发现副驾驶座上居然空了。
他着急地推开车门,在夜风中寻找顾砚辞。
起初以为顾砚辞是起夜去,后来发现不对劲了:“哥,哥!你去哪里了?”
这声音惊动了便衣队长。
“怎么了?”
“我哥不见了。”
突然便衣队伍里的年轻男人跑来:“队长,刚发现刑侦的一辆备用车被人开走了。”
便衣队长对着空旷的田野破口大骂:“说了不要擅自行动,这个姓顾的!”
小宇:“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找到人?”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矮个子短发女孩拿着手电筒和地图跑来,“我们的人找到一处废弃的仓库,怀疑人就在那里。”
便衣队长一声令下,全体都上车出发。
他宁可扑空,也不敢让林希冉出事。
此时,林希冉正浑浑噩噩地坐在床上,身体靠在墙上。
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轻轻推开了门。
不是小麦,是一个年轻男孩,未成年的模样。
他颧骨上有一道瘀青,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像是刚挨完一顿打。
他蹲下来,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摇动,力道很轻。
林希冉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随即看清了他脸:“谁?”
男孩压低了声音:“姐姐,我叫阿成,你救救我和我姐姐吧。”
林希冉:“你姐姐是?”
男孩:“我姐姐是小麦,白天给你喂过饭的。”
男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姐姐……小麦,她今天被王蕾打了小报告。哦,王蕾是厂里老大的相好,管杂活,盯人盯得最紧,谁跟谁多说一句话她都记着。她说姐姐跟你多说了几句话,寸头就把姐姐拖到仓库后面打了一顿,现在人烧起来了,躺在床上说胡话。”
他抹泪:“我想送她去医院,老大不让,说谁再提走的事,一起打。”
林希冉的视线扫过他那张脸,颧骨上的瘀青不像是新伤:“你们经常被打?”
男孩哽咽着点头:“我和姐姐都是被村里的人骗出来的,以为能挣钱,结果被困在这里半年了。”
男孩帮林希冉解开双手双脚上的麻绳:“厂里的人都被打怕了,没有一个人敢逃。只有你,你是外面来的,姐姐说,感觉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也许你有办法,能帮我们。”
林希冉揉着自己被磨出血的手腕:“钥匙呢?”
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握在掌心里,他很谨慎,没有递过来:“你能带我们走吗?”
林希冉伸手从他掌心里把钥匙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从自己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并从里头找出了尺寸差不多的一把。
“告诉你姐姐,先忍一忍,我有办法逃出去,只要你配合。”
阿成看着她,不可置信:“真的?”
林希冉发现,这个类似于禁闭室的地方,只能从外面用钥匙打开,关在里面是怎么都无法出去的。
她把自己那把钥匙递给阿成:“你把这把放到你姐枕头底下。放的时候故意让王蕾看到,她不是爱盯人吗,让她亲眼看见这把钥匙从你姐枕头底下掉出来。她就会怀疑你姐是不是想放走我……”
阿成照着林希冉的吩咐,出门就去做这些事。
大约过了一刻钟,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很着急的样子。
林希冉知道,机会来了!
听阿成的描述,这个王蕾等于是仿冒厂的女主人啊,次一点,也算是大内总管。
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好管闲事的性格就作祟。
她看到白天来过这个房间的小麦,私藏一把钥匙,肯定会怀疑是不是林希冉想跑,而策反了小麦。
林希冉就站在门后,这门根本没锁。
王蕾在门口站定,她有钥匙,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她想确认林希冉还在房间里。
门被林希冉里面猛地拉开,王蕾重心前倾,还没来得及收步,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林希冉侧身压住她的胳膊,反剪到背后,用那根原本绑着她的麻绳,绕过王蕾的手腕,打了个死结。
女人的嘴呜呜了两声,被一团棉絮堵住。
这棉絮,是林希冉刚刚从馊了吧唧的棉被里抽出来的,还带着味儿。
林希冉整个动作不到十秒。紧接着把王蕾推到床上,得意一笑:“你替我待一会儿。”
她站起来,把门带上,锁舌重新弹回原位,这次是真锁上了。
阿成早已等在走廊拐角,按林希冉的吩咐,他去偷了一把车钥匙。
阿成背着小麦,女孩裹着一件薄棉袄,脸颊通红,额头上还有汗。
三个人小心翼翼穿过仓库侧门,绕过堆放废料的空场,摸到那辆停在仓库后面的旧车旁边。
林希冉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排气管喷出一团白烟。
她没有回头,松开手刹,踩下油门。
车头拐上土路,仓库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
房间里头,王蕾挣扎之中撞翻了旁边一只铁皮桶,发出一声闷响。
她拼命踢那个桶,响声越来越急。
终于,寸头在睡梦中被惊醒了,披着棉袄,大步走来,一边走一边骂:“臭娘们还敢闹事,不睡觉啦?”
他走到门口,用自己的钥匙开门。
可惜,这时候他的钥匙已经被替换成了林希冉的假钥匙,是怎么也打不开房间的。
他抓耳挠腮了十多分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上家伙。”
最终,寸头还是决定硬撬木门。
铁器碰撞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了将近十分钟,门才被砸开。
寸头冲进去,正想抬手给那女人一巴掌。
看到的却不是林希冉,而是被绑在角落里的王蕾!
“人呢?!”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
一群人,彻底被惊醒。
有人在门口喊:“老大,车!车不见了!”
寸头冲出去,看见那辆不太使用的旧车原来停的位置空了,地面上只剩一道被碾过的车辙,一路延伸向土路尽头。
“追!都给我追!”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车跑在路上。
田野在两边展开,灰绿色的冬茬贴着地面铺向天际线。
小麦靠在阿成肩上睡着了。
林希冉手心出汗:“我不认识路。只能一路往前开。”
阿成眼里充满了希望,就像天际线刚刚展露出来的光亮:“姐,我们信你。”
林希冉油门踩到底,看着前方那条越来越宽的路。
路的尽头出现了另一辆车的轮廓,正在迎面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