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和王妈在庭院里慢悠悠聊着半生烟火,只盼楼上那对孩子,能拥有一段热热闹闹、真心相对的好姻缘。
而与此同时,廖晚晴遭遇绑架未遂后惊吓了三四天,这才缓过神来,她捋了下此番遭遇,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不对……
后半夜,廖晚晴终于困得不行,眼皮忍不住地耷拉下来,小睡了一会儿。
但被绑架那一夜的画面反复往脑子里钻。
黑乎乎的巷弄,街上闹哄哄的人声。
两只硬邦邦的手扣住她手腕,还有捂到嘴上那只粗糙手掌,带着恶臭的烟味。
窒息的感觉仿佛现在还贴在皮肤上。
刚出事那阵吓得脑子发懵,不少细节搅成一团。
缓过这几天,零碎的记忆一点点冒出来。
她分明听到两兄弟说着:“姓林的……未婚夫……”
不是街上瞎混的地痞!是有目标的行动。
廖晚晴惊醒,满身都是冷汗。
她等心跳平复后,才艰难起身,把扣在椅背上的外套拢到身上。
她越想越不对,应该去报案的!
但是这样就会惊动爸爸。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是让科室的人拿去做文章、嚼舌根。
她想起自己的一个中学老同学刘醒,学刑侦的,专科毕业后专门做案件人像测绘,跟着局里出过不少现场,能凭受害人回忆画出嫌疑人样貌,没有个九成像,也有个七八分的神似。
读书的时候,刘醒追过她,被她当面回绝,往后就只剩普通同学的交情。
可这件事太大了,差点就要了她的命。
她思来想去,还是要去找刘醒求助。
天刚蒙蒙亮,廖晚晴就推自行车上了柏油路。
她先去找了以前跟刘醒走得近的女同学,要到了刘醒家的地址。
当刘醒看到昔日女神忽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时,首先不是欢喜,而是惊吓。
他呆住了:“晚,晚晴,你怎么在这里?”
他结巴了半天,发现自己还穿着老头衫和短裤,赶紧虚掩上门去套外套:“等我一下!”
屋里窸窸窣窣了半天,终于又把门给打开了,“进来坐。”
只见屋里的木板桌上堆满案卷、素描稿,铅笔碎屑撒了一桌。
“昨天熬夜看案件资料,没收拾。”
廖晚晴落了座。
“喝什么?白开水还是茶?”
“不用,我坐坐就走。”女孩神情严肃,“我找你是有公事。”
“哦,你是朋友遇到什么……”
“是我,前几天夜里,我遇上绑架。”
接着,她把巷子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夜里光线差,那两个人都是普通长相,土土的,扔大街上根本认不出来。但其中一个右脸有道刀疤,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这点我记得死。想请你画出人像,交到公安备案追查。”
刘醒脸色沉下来,抓起炭笔和画板。
他这一看就是职业病犯了,马上进入状态:“你慢慢回想,个子高矮、肩膀宽窄,说话是什么口音,刀疤深浅走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廖晚晴闭上眼,炭笔在纸上沙沙响,不多时,两张人脸成型……
城郊废弃仓库,锈铁皮大门半敞着。
刀疤男和小弟窝在这儿,身上还留着那晚打斗蹭出来的血口子,他们手上的钱不多,如今只够买得起菜包子当一日三餐,都快吃吐了。
那天眼看就要得手,半路杀出江宇,事情直接砸了。
手里的活动经费越花越少,俩人只能主动约雇主董志忠要钱。
黑色轿车停在仓库门外,车窗落下,浮现出一个中年男人沧桑的脸。
刀疤男弯下腰凑过去。
“董老板,手头钱快造完了。顾砚辞的出行路线我们摸熟,也找到了下手的机会,只是,希望您再批点经费,我们接着蹲点动手。”
车窗里传出董志忠压着火气的声音。
“大半年!花着我的钱办事,顾砚辞半根毫毛都碰不着,还好意思张口要钱?上次你弟弟夜闯老宅,被他给砸了脑袋。多少机会白白糟蹋,我养你们两个废物?”
小弟火气一下子蹿上来,张嘴就要辩解。
刀疤男赶紧按住小弟。
“是是,我们下次一定……”
小弟本想邀功,毕竟他们那天差一点就能把顾砚辞宝贝得不得了的未婚妻带走,全是一个愣头青冒出来见义勇为,坏了他们的事。
话刚冒个头,刀疤男又在身后狠狠掐住他胳膊,掐得皮肉生疼,硬生生把话摁回肚子里。
真把失手的实情说出去,他们的能力就又要遭到质疑了。
以董志忠的性子,当场就能把他俩舍弃。
刀疤男赔笑:“董老板,是我们办事不力。再给我们一个月,这期间不再额外要经费。一个月之内,我们把顾砚辞干掉,或者带来随你处置。办不成,我们分文不取,直接消失。”
董志忠坐在车里冷瞅了他们一会儿。
最近对违法行为判得严,连犯个流氓罪都能枪毙。
眼下他也找不到敢接这种脏活的人,权衡过后,只好表面假装不满,实则还是妥协。
“就最后一个月。办不成,别再来找我。”
他从皮夹里抓了一点小钱,撒在两兄弟的脚下。
接着,车窗唰地升上去,车轮卷起飞扬的尘土,疾驰开走。
无家可归的兄弟俩捡起钱,拍净手上的尘土。
小弟回到临时搭建的仓库屋内,躺在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棉被上,边数着钱,边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一肚子怨气。
“才这点钱,打发讨饭的?现在这老东西压根就不想往外掏钱,打算让我们替他白干吗?”
刀疤男站着,背靠冰凉的水泥墙,点起一根烟,烟头在昏暗仓库里一明一暗,脸色阴沉沉的。
“你还看不明白?董志忠最近生意亏得厉害,周转不开,早就不想拿钱养我们。就算我们真把顾砚辞逮住,事后他照样能翻脸卸磨杀驴。”
他沉默了片刻,说出心中的惶然:“真要把顾砚辞给干掉了,他可能就让我们当替死鬼了。”
小弟愣了愣:“那我们咋办?”
其实兄弟俩走上这条道也是迫于生计。
要说迄今为止做得最大的一单,不过就是开车把一个公司财务撞骨折了,抢了人家从银行里刚取的工程款就跑。
实际上手上也没沾过人血。
真要杀人,他俩还得思忖这价钱能不能高到可以撬动他们去干这事儿。
刀疤男吐出一口浓烟,心里打起别的算盘。
“董志忠这条路走不通。但顾砚辞那边有活路。当年的车祸、夜闯顾家老宅,姓董的干了缺德事,内里的底细我们全都清楚。”
“哥,你的意思是?”
“你说,如果我们转头去找顾砚辞,把董志忠干的勾当全抖出来。他顾家家底厚,为了自保,说不定能出一大笔钱。我们拿到钱直接跑路,比给董志忠卖命划算得多。”
“重金买一个消息?他顾砚辞肯吗?”
“有钱人惜命,谁像我们,穷人最不值钱的就是命!”
小弟苦笑:“哥,还是你想得明白。只要能赚钱,我都听你的。”
两个人缩在仓库角落,不约而同咬了一口刚刚吃到一半的冷菜包,密谋敲定了这条新路子。
顾家老宅里,天已经大亮。
顾砚辞硬是没让林希冉出门,要她好好研究申报的材料和流程。
林希冉拗不过,只好照办。
工厂里,就让郭师傅暂时去安抚一番,厂长不在,他们闹也闹不出花来。
说到底,工人们就是想让厂长给向上头多做做疏通工作,能不能把新星棉纺厂作为“自己人”来对待,而不是现在跟后娘养似的。
顾砚辞独自出门,他心里对王建国的那批棉花原料是势在必得的。
只是他的方式做起来,恐怕不那么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