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秀珠抿了抿唇,直接跪在了苏晓面前。
“东家,我顾秀珠发誓,这一辈子都只忠诚您一人,您就是我人生的老师,我要么招赘婿,要么不嫁人,反正我这一辈子就赖定你了,当初你可是知道我有多难缠的,我现在一样要缠着你,你甭想甩开我。”
苏晓赶紧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秀珠妹妹,我真的是开玩笑的,你要是想跟着我,我当然愿意,你以后就是我的御用账房,帮我掌管钱袋子,咱们一起在这大夏闯出一片天地来。”
顾秀珠被苏晓的话激励了。
“嗯,东家说啥就是啥。”
大年初一就这么热热闹闹过完了。
大年初二是走娘家的日子,北山村的小媳妇们一大早就打扮的花枝招展,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的笑都没有消失过。
别的村子里姑娘回娘家,那是东拼西凑可能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拜年礼。
北山村的媳妇回娘家,那是大包小包不嫌累,她们回娘家那都是脸上有光的。
顾大郎怕苏晓难受,一大早就想办法哄媳妇开心。
苏晓知道顾大郎这是故意逗她开心。
“夫君,我没有不开心,不过我们可以回去祭拜爹娘的坟,正好外祖父还没有去过我娘的坟头。
年前天气不好,外祖父伤势未愈,现在他好的差不多了,正好今儿是初二,我们是该回去给二老烧些香火。”
顾大郎点点头:“娘子,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这就去准备。”
顾大郎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
苏晓只要提出来问题,他就能很快出谋划策,落地执行。
半个时辰后,马车已经出现在门口。
谢苍渊的眼眶有些红,似乎哭过了。
苏晓牵着苏草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谢苍渊有些苍老的背影。
“外祖父,您可以吗?”
毕竟是自己牵挂多年的女儿,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竟然是阴阳两隔。
谢苍渊微微点头:“无碍,咱们走吧。”
四人登上马车,马车里已经放上了暖手炉,上面还铺了厚厚的褥子。
车中间放着香烛纸钱,还有贡品,这些贡品比他们昨儿在顾家祠堂用的还好。
谢苍渊看见这些东西后,眼睛再次酸涩,只是他什么都没说。
平时还算风趣的老人,今儿有些沉默。
从北山村到下坡村隔了两座山,苏大赶着马车在雪地里走了快两个时辰。
山路上的雪还没化尽,马蹄踩上去打滑,每过一个弯苏大都要跳下来牵马。
苏草一路上趴在车窗边数树上的冰凌,数到第三十七根时马车终于拐进了下坡村的村口。
苏家的老屋在村口,院子里的杂草已经有半人高了,房子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堂屋。
苏晓没有进去,只是掀开帘子朝谢苍渊和顾大郎两人说了一声。
“这就是我们分家时的屋子,也住了几天。”
顾大郎看着衰败的屋子,堂屋已经没有屋顶了,只有空荡荡的四面墙,还倒塌的半面。
他微微握紧拳头,眼底满是心疼。
也不知道当初这姐弟三个是怎么撑过来的。
苏晓轻轻握住顾大郎的手。
“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很幸福。”
顾大郎反手握住她的小手,“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富足的日子。”
谢苍渊看着破旧的茅草屋,便想到自己苦命的女儿,她的日子过的到底有多艰难?
马车绕过老屋,停在山脚下。
在往上全是小道,马车已经无法前行。
苏晓让苏大留下看着马车,她带着三人沿着这条少人走的小路往山坡上走。
小路两边长满了枯败的艾草,被雪压得伏在地上,踩过去时枯枝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山坡不高,但坡上的风比山下更冷,从山脊上刮过来,把坟头的枯草吹得簌簌作响。
走了半晌,终于有一座小坟包进入了几人的视线。
坟很小,不起眼。
坟上长满了枯黄的艾草,草茎上挂着去冬的残絮,有些已经结成了一小团一小团的绒球。
以前这里没有碑——苏家不肯给她娘立碑,说一个来历不明难产女人不配占一块石头。
苏晓挣了钱的第一件事就是托人给她娘立了碑,上面刻着“先妣谢氏之墓”,落款处刻的是“孝女苏晓孝子苏修文孝女苏草泣立”。
苏晓把篮子放在碑前,蹲下来开始拔坟上的艾草。
她拔得很仔细,连根拔起,不伤坟土。
艾草的味道很冲,揉碎了沾在手指上,辛辣中带着一股清苦。
就如同她们三人当初在下坡村的日子一般。
苏草蹲在姐姐旁边,学着样子拔草,拔了两把忽然指着坟前一片枯叶底下喊了一声:“姐姐你看,有绿的!”
苏晓低头看过去,一株极细的草芽从枯叶缝隙里钻了出来,嫩绿的,只有两片叶子,叶尖上还挂着一滴融了一半的雪水。
她伸手轻轻拨开那片枯叶,没有拔掉那株草。
她娘生前最喜欢在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种什么都活。
这株草芽立在这里,像是她娘等到了要等的人。
谢苍渊在墓碑前停住,低头看着青石上那几个字,灰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微微发颤,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弯下腰,把竹杖靠在一旁,然后跪了下去。
双膝落在泥泞的雪地上,枯草和碎石压在他的膝下,棉袍的下摆浸在雪水里,他浑然不觉。
跪了好久,脊背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爹来晚了。”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枯井里捞上来的。
他抬起手,抚上冰冷的青石碑面,手指沿着“谢氏”两个字一笔一画地描摹,像在摸一张再也触不到的脸。
苏晓怕谢苍渊伤心过度,且他的身子也禁不住山坡上冷硬的寒风。
“外祖父,您别太伤心,身子要紧,娘在天上知道您来了,一定会开心的。
现在咱们团聚,您有的是时间来看她,等清明节我会让人来把爹娘的坟重新修一遍,让他们住的舒舒服服。”
谢苍渊被苏晓和顾大郎两人一边一个架着扶起来。
只是他并不舍得离开,双手还是不离开冰冷的石碑。
苏晓知道悲伤不是几句话就能冲散的,需要时间的沉淀。
她也跪下,摆上贡品放好香炉。
“爹娘,女儿来看您了,您看妹妹是不是长大了,还长胖了,我把她照顾的很好,修文也去了药谷学医,他很有天分,将来一定会是一方名医。
对了这是大郎,我的夫君,今年才中了案首,爹娘,你们看看,他长的可俊了。”
顾大郎在苏晓身边跪下,对着坟头磕了三个头,上了三炷香。
“爹娘,我是顾舒云,苏晓的夫君,你们放心,以后苏晓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待她。”
上完坟,天色已经不早了,这个时候回北山村已经有些晚了。
他们刚从山上下来,正好遇见从娘家回来的苏老三。
几人一番寒暄后,被苏老三请进了苏家老宅。
苏晓的马车从村口驶入,一路上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大家纷纷询问苏老三。
“苏老三,这是谁家的马车?你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么有钱的亲戚了?”
苏老三只是嘿嘿一笑,敷衍过去,并没有透露马车上的人。
他不想节外生枝,且苏晓现在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
只是有些时候,你越是不想,别人就越蹬鼻子上脸。
“苏老三,你现在混好了,就不搭理咱们乡亲们了?”
“就是,你不就是有了几个臭钱,看不起人了不是?”
苏老三本来想息事宁人,哪知道马车车帘猛然掀开,苏晓直接从马车里钻出来,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看着几个村民。
“怎么?有钱得罪你们了?知道你们为啥没钱不?就是爱咸吃萝卜淡操心,整天管人家家的闲事儿,不知道钻营搞钱,活该你们穷。”
苏晓说的很是不客气,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伙同苏老大欺负她,现在又想欺负苏老三,大过年的,她给他们找晦气,他们也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