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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百花杀8(1 / 1)

“殿下,护国公府那边派人递了话,”崔晋百站在书房里,声音压低,视线却有意无意地飘向隔着一道珠帘的里间,“说是安陵公主要在府里设宴,请各家女眷赏花,国公夫人……特意请殿下恩准,让今小姐回府一同赴宴。”

萧华雍正用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匕首,闻言动作停也未停。

那匕首,正是割断今棠头发的那一把。

“回她,孤的人,身体抱恙,去不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殿下,微臣觉得不妥。”崔晋百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急切,“护国公府这次指名道姓,安陵公主的宴,不去就是驳了皇家颜面。他们分明是想借此把人要回去,若是我们强硬拒绝,反而落了口实,说您强占臣女,于您名声有碍。”

“名声?”萧华雍终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孤何时在乎过这种东西。”

“殿下。”崔晋百还想再劝。

“殿下……”

一道细细弱弱,带着怯意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

今棠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衣裙,小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那双眼睛更大,更无辜了。

“崔大人说的是,是棠儿给殿下惹麻烦了。”她走到萧华雍身边,福了福身,声音小的像猫叫,“母亲的命令……棠儿不敢不从,殿下,您就让棠儿回去吧。”

她说着,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拉住了萧华雍的衣袖,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水光闪烁。

“我不想回去……我怕……”

“你知道怕,还说要回去?”萧华雍垂眸看着她,语气冷了几分。

“可是……可是我若不回,他们会说殿下您的不是。”她咬着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棠儿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殿下。”

她停顿了一下,攥着他衣袖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说悄悄话。

“而且……殿下,他们这么着急让棠儿回去,一定有别的图谋,说不定……就和崔大人查的案子有关呢?”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崔晋百,又迅速低下头。

“与其让殿下费心将棠儿藏起来,不如……就让棠儿顺了他们的意。去看看,他们到底想让棠儿做什么。”

“胡闹。”萧华雍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当那是请客吃饭么,那是龙潭虎穴。”

“殿下,”今棠的胆子似乎大了一点,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袖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棠儿不是一个人呀,棠儿不是还有殿下您吗?”

她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落在萧华舍的心尖上,痒痒的。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信赖和依靠的小脸,心底那点烦躁,不知怎么就散了。

崔晋百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女子手段实在高明,三言两语就将太子的雷霆怒火化解于无形,甚至还让太子……生出了几分怜惜。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好。”

萧华雍的回答,让崔晋百和今棠都愣了一下。

他伸手,将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包裹在掌心,声音低沉。

“孤让你去。”

他转头看向崔晋百,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

“你亲自去回话,就说孤准了,宴席那日,孤会亲自把人送过去。”

安陵公主的赏花宴,设在信王府的别院,满园繁花似锦,衣香鬓影。

当今棠跟着护国公夫人罗维裳走进花园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无他,满园的珠翠环绕,绫罗绸缎,唯有她,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未施粉黛,头上也只简简单单簪了一支木钗。

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素净,反而像一滴清水落入油锅,瞬间炸开了锅。

“哎,那不是护国公府那个送去庙里的晦气东西吗?怎么放出来了?”

“穿成这样也敢来安陵公主的宴,是故意来触霉头的吧?”

罗维裳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阵青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看向今棠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今棠却仿佛没有听见,只是低着头,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今家姐姐。”

一道尖利跋扈的声音响起,平陵公主带着几个宫女,盛气凌人地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着今棠,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啧啧,姐姐这是在庙里待久了,不知道怎么打扮了吗?穿得这么素净,是想给谁哭丧呢?”

今棠屈膝行礼,没有说话。

“本宫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平陵公主见她不理睬,更是恼火。

她眼珠一转,忽然指着脚下一片刚刚被人不小心打碎的白玉酒盏碎片,笑得不怀好意。

“本宫瞧着这地上的碎玉倒是好看得紧,今姐姐,你跪上去,让本宫好好瞧瞧,你这身素衣配上这碎玉,是不是更好看些。”

这话一出,满园俱静。

所有人都知道平陵公主嚣张跋扈,却没想到她能当众刁难至此。

罗维裳的脸色更白了,她想开口,却又不敢得罪平陵公主,只能干站在那里。

今棠抬起头,看了平陵公主一眼,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一言不发,撩起裙摆,就那么直直地跪了下去。

尖锐的碎玉瞬间刺破了单薄的布料,扎进皮肉里。

“嘶……”

她疼得倒抽一口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小脸白得像纸。

她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身子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着。

“公主……”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似乎有些不忍心,想上前劝说。

“怎么,张嬷嬷,你心疼了?”平陵公主冷哼一声。

“奴婢不敢,”那嬷嬷连忙躬身,“只是……只是信王殿下交代过,今日宴席,不能见血,怕冲撞了贵人。”

今棠跪在地上,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听到这句话,耳朵却敏锐地动了一下。

她身子一软,像是撑不住了,歪倒在那张嬷嬷的身上,声音气若游丝。

“嬷嬷……我好疼……我想回家……送我回……回镜花湖的船上……好不好……”

她的话说得含糊不清,像是疼糊涂了在说胡话。

那张嬷嬷果然没在意,只当她是个被吓傻了的可怜丫头,扶着她,叹了口气,在她耳边小声安抚。

“傻姑娘,说什么胡话呢,镜花湖的船可不是谁都能坐的,那是王爷用来运送……运送要紧东西的,寻常人哪里近得去,快别说了。”

要紧东西。

今棠的心重重一跳,脸上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目的,达到了。

就在这时,罗维裳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

“棠儿,你冲撞了公主,是该罚。快,喝了这杯赔罪酒,公主大人有大量,定会饶了你的。”

她说着,就将那杯酒往今棠嘴边送。

浓烈的酒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诡异的甜香。

是合欢散。

今棠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偏过头,抗拒着。

“我不喝……”

“由不得你!”罗维裳的耐心用尽了,她一手捏住今棠的下巴,强行把她的嘴掰开,另一只手就将那杯酒往她嘴里灌。

满园的宾客都冷眼看着这一幕,无人出声。

就在那杯沿即将碰到今棠嘴唇的瞬间。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之响。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

罗维裳手中的酒盏,应声而碎,淬了毒的酒水洒了她一手,也溅了今棠满脸。

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庭院入口。

他手中握着一柄收拢的黑金折扇,面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像是能冻结一切。

全场死寂。

萧华雍看也没看呆若木鸡的罗维裳和平陵公主,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还跪在碎玉上的今棠面前。

他弯下腰,在满堂皇亲国戚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将那个浑身狼狈,膝盖还在往下淌血的少女,打横抱了起来。

柔软的裙摆从他臂弯垂落,上面,嫣红的血迹如寒冬腊月里绽放的红梅,刺目又惊心。

回东宫的御道上,马车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今棠靠在萧华雍的怀里,小脸埋在他的胸口,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

她慢慢抬起手,那双沾满了自己膝上鲜血的手,故意又无辜地勾住了他的脖颈,将血迹,尽数蹭在了他月白色的衣领上。

“殿下……”

她的声音娇娇软软,又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微弱。

“棠儿……拿到东西了……”

她说着,将一张被手心汗水和血迹浸得微湿的,揉成一团的字条,悄悄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她的指尖,还坏心眼地,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萧华雍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正仰着脸看他,那张疼得发白的小脸上,却带着一丝狡黠又得意的,献宝似的笑意,像只偷着了腥的小狐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骤然一抽。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滔天的怒火,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从今往后,”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和后怕,“没有孤的允许,不准你再流一滴血。”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带着惩罚的意味,狠狠咬住了她小巧圆润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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