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在这半年里的变化,也是肉眼可见的。
以前她在安家说话跟蚊子哼似的,安比槐说什么就是什么,连银钱都摸不到。
现在不一样了。
今棠但凡在安比槐怀里待着的时候,只要林氏一进来,就伸手要娘抱。
安比槐不给,今棠就瘪嘴。
安比槐火速把孩子递过去。
林氏抱着女儿管家,从一开始的畏畏缩缩,到后来账本一翻,柜上的流水记得比安比槐还清楚。
安比槐有次凑过去想看看账本,被林氏拿账本拍了手背。
“别翻,你上次把三十两的进账记成了十三两,差点没把我急死。”
安比槐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摇篮里的闺女。
今棠冲他眨了眨眼。
他把手缩回来了,“那你管吧,你管得好。”
安家后院的秩序,就这么在一个三岁小孩的遥控指挥下,稳稳当当地立起来了。
直到安比槐第三次动了纳妾的念头。
起因是安家铺子隔壁新搬来一户人家,当家的姓赵,做绸缎生意,带了个十六七岁的小妾,成天在门口晃来晃去。
有天赵老板跟安比槐喝茶的时候,拿扇子指了指自己那个小妾。
“比槐兄,你看我这新纳的妾,温柔体贴,晚上还能给捏肩捶腿,你也该考虑考虑了。”
“你家林氏是贤惠,但男人嘛,谁还没个三妻四妾?”
安比槐嘴上说着“不考虑不考虑”,但当晚回家看林氏的眼神就有点飘。
林氏没注意到,今棠注意到了。
第二天上午,安比槐带着今棠在铺子里盘货。
今棠坐在柜台上,面前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铜香炉,是赵老板送来的,说是答谢邻里之谊。
那香炉看着挺漂亮,但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香料,味道冲鼻子得很。
今棠歪着脑袋看了那香炉大概有半刻钟。
然后伸出一只小手,五根手指撑开,稳稳地扣在香炉边沿上。
安比槐还没反应过来。
哐。
香炉从柜台上摔下去,在青石地板上碎成了五六瓣,铜片和碎渣溅了一地。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安比槐张着嘴看看地上,又看看柜台上那只还保持着推的姿势的小手。
“闺女?你……”
今棠收回手,拍了拍,小脸上的表情天真得不能再天真。
“家里有臭味,囡囡不喜欢。”
安比槐蹲下去看了看那堆碎片,又闻了闻弥漫开来的那股子刺鼻香味,再抬头看看闺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眼神干干净净,亮堂堂的。
但安比槐莫名从里头读出了几个字。
你再试试看?
他把碎片扫了,当天就跟赵老板划清了界限。
纳妾的事,从此没人敢在安家提第二回。
安福晚上收拾铺子的时候,蹲在柜台后面捡铜渣,嘴里嘀咕了一句。
“小姐才三岁,力气倒是不小,那香炉少说也有四五斤重……”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安比槐肩膀上吃糖葫芦的今棠,又低下头,把这个疑问跟前几十个一样,咽回了肚子里。
院子里,林氏坐在廊下绣花,听安福回来学了这事儿,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继续绣。
针脚比以前稳了很多。
今棠三岁零两个月的时候,蹲在铺子后院的石阶上,面前摆了一排小瓷瓶,手边放着研磨了一半的沉香粉。
她盯着那堆瓷瓶看了大概有三分钟。
【小绿,我觉得我一个人带飞全家有点累。】
【宿主辛苦了!要不要喝杯奶茶?哦不对,这个时代没有奶茶……】
【我的意思是,前朝那条线,光靠安比槐的脑子,撑死了当个松阳县地头蛇,他进不了官场核心。】
【宿主的意思是……需要一个专业选手?】
今棠拿起研磨棒敲了敲石阶,发出两声清脆的响。
【把生育Buff面板调出来。】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浮现在她眼前。
性别选项,勾男……智商阈值,直接拉到上限。
附加属性栏里翻了翻,点了个“自带腹黑”。
今棠确认提交,拍拍手站起来。
当天晚上,林氏就开始犯恶心。
安比槐正蹲在灶台边上啃一只卤猪蹄,听见里屋林氏干呕的声音,猪蹄都没放下就跑过去了。
“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林氏扶着桌沿,脸色有点发白,“没有,就是突然一阵一阵地恶心。”
安比槐盯着她看了两秒,猪蹄从手里掉在地上。
“你该不会是……”
林氏愣了一下,“什么?”
安比槐已经冲出去了,嗓门大得隔壁赵老板能听见。
“安福!去请大夫!不对,去请最好的大夫!县里那个张郎中不行,上回给王屠夫看病差点把人看死,去请城东刘太医的徒弟!跑着去!”
安福从厨房探出头,嘴里还嚼着半块饼,“老爷,天都黑了……”
“天黑了你不会打灯笼啊!”
大夫来了,把了脉,捋了捋胡子,笑了。
“恭喜安老爷,夫人有喜月余了。”
安比槐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拳头,整个人从头到脚在抖。
“安福。”
“在呢。”
“去买鞭炮。”
“现在?”
“对,现在,买三天的量。”
安福嘴角抽了抽,“老爷,这大半夜的,哪家炮仗铺还开门……”
安比槐没听见,他已经冲进里屋把林氏的手握住了,满脸通红,话说得颠三倒四。
“好,好啊,咱家又要添丁了,你想吃什么?燕窝?鲍鱼?西市有家铺子卖阿胶的,我明天就让人去买!”
林氏被他抓着手,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先把地上那只猪蹄捡了?”
安比槐低头一看,油腻腻的猪蹄正躺在他脚边,地板上拖了一道油印子。
他弯腰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搁桌上了。
林氏叹了口气。
今棠在门帘后面扒着门框看了这一幕,转身回了自己屋。
【任务一,完成。接下来就是保胎阶段了。】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安比槐从县里请了个姓吴的郎中来给林氏开安胎药。
吴郎中在松阳县行医二十年,开方子讲究一个“量大管饱”,恨不得把药材铺里所有能安胎的东西全塞一张药方上。
今棠蹲在旁边看他写方子,小脸上挂着那种三岁小孩特有的好奇表情。
等吴郎中走了,安福端着药方去抓药。
今棠搬了个小板凳,拦在药柜前面。
“囡囡,让开,爹让安福叔去抓药。”安比槐在后面喊。
今棠没动,伸手指着药方上一行字,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这个苦苦的,娘喝了会难受。”
安比槐凑过来看,“哪个?当归?当归是好东西啊。”
“不是当归。”今棠的手指往下移,点在了“朱砂”两个字上,“这个,红红的,不好。”
安比槐不懂医,但他懂闺女。
上回闺女说那个铜香炉不好,他没听,差点被赵老板坑。
“安福,把方子拿去隔壁镇的老周大夫那儿看看。”
安福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是青的。
“老爷,周大夫说这方子里的朱砂用量太大了,孕妇吃了轻则伤胎,重则……”
后面的话没说完,安比槐已经把药方撕了。
第二天他亲自跑到吴郎中家门口骂了半条街。
“你什么狗屁郎中!安胎药里放那么多朱砂?你是想安胎还是想滑胎?”
吴郎中被骂得缩在门后面不敢出来,只露一张脸,“安老爷息怒,朱砂安神定惊,用一点点是正常的……”
“一点点?我闺女都看出来了你那个量不对,你一个行医二十年的还不如我三岁的闺女?”
吴郎中嘴张了张,合上了。
这事儿之后,但凡有大夫来给林氏开方子,安比槐必定让今棠先过目。
今棠往药方前面一蹲,安比槐就在旁边盯着她的表情。
皱鼻子了,换大夫。
没皱鼻子,抓药。
安福有天实在忍不住,跟安比槐说了句,“老爷,小姐才三岁,您让一个三岁孩子审方子,传出去别人会笑话的。”
安比槐白了他一眼,“笑话?我闺女审的方子没出过一次差错,松阳县哪个大夫敢拍这个胸脯?”
安福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