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正站在火头营的空地上,看着秦浩驯马。
看到秦浩被甩下马的那一瞬间,他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惋惜。
差一点。
只差一点。
那汗血马的野性太大了,不是光靠蛮力和技巧就能驯服的。
得读懂它的心,顺着它的性子来,以柔克刚。
他正准备转身回去继续劈柴,地面却震动起来,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匹汗血马,正朝着火头营的方向狂奔而来。
速度极快,像一支离弦的白色箭矢。
苏牧瞳孔猛地一缩,震惊无比。
因为它冲来方向,正是他刚装满的那两口大缸!
那两口大缸里装满水,是他花了一个时辰、辛辛苦苦扛了四趟才装满的。
火头营一天的用水,全指着它们。
要是被这畜生撞翻了,他这一上午就白干了。
还得重新去挑。
苏牧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心里嘀咕:“我滴个乖乖,宝马哥你可别乱来啊!老朽这两缸水可不好挑,你可千万别给我撞翻了!”
“绕路!绕路!那边有草料,你去吃草料行不行?”
汗血马不管不顾,而且越跑越快,直奔那两口大缸而来。
身后的追兵还在几十丈开外,根本来不及拦住它。
苏牧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指望别人是来不及了,只能自己上了。
他转身,快步走到柴火堆旁,弯腰捡起两根绳子,那是捆柴用的麻绳,大拇指粗,结结实实。
然后便朝着那匹狂奔而来的白色骏马跑了过去。
白色的骏马越来越近。
苏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反而充满着坚定。
“畜生,你可别毁了老朽一上午的劳作成果。”
刹那间,汗血马冲到了苏牧的面前。
他没有躲,佝偻的身子微微下沉,双手各攥着一根麻绳,像一张拉开的弓。
身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那老头疯了!”
“他不要命了!”
“快躲开!会被踩死的!”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秦浩刚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脸色骤变:“拦住他!快拦住他!”
来不及了。
汗血马已经冲到了苏牧面前。
前蹄高高扬起,朝苏牧的头顶踏下来。
“完了!”
“那老头要被踩死了!”
“他还能躲开吗?”
周围的士兵们惊呼声此起彼伏。
此情此景,苏牧没有躲。
他的双腿猛地一蹬地面,佝偻的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往旁边一闪。
马蹄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溅,地面都震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苏牧枯瘦的双手同时甩了出去。
两根麻绳像两条灵蛇,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套住了汗血马的脖颈。
绳头在枯瘦的手掌里绕了两圈,死死锁住。
“畜生,给我停下!”
苏牧低吼一声,佝偻的脊背猛地绷紧,双脚像钉了桩子一样死死钉在地上,双手攥紧绳子往后猛地一拽。
身上的力气,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出来。
汗血马被拽得脖子猛地一歪,前蹄离地,整个马身几乎被拉得横了过来。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四蹄乱蹬,尘土漫天,地面被刨出四个深深的坑。
可苏牧的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麻绳绷得笔直,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像是随时会断掉。
“天呐……他把马拽住了?”
“那可是汗血宝马!”
“这臂力,强得惊人。”
士兵们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呆立在原地。
赵铁牛站在人群最前面,铜铃大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半天,挤出一句话:“我滴个亲娘……老爷子这是吃了龙胆还是喝了虎血?”
顾长峰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读过书,自认为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苏牧没有和汗血马硬拼力气。
他顺着马挣扎的方向,微微松了松绳子,等马往前冲了两步,又猛地收紧。
一松一紧,一牵一引,那匹暴怒的汗血宝马在他的牵引下,竟然不由自主地转起了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越转越慢……
秦浩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牧的手。
他的瞳孔猛缩,这一刻他看懂了。
那老爷子不是在和马力拼,而是在用绳子引导马的重心,不断的消耗马力。
这不是蛮力,这是技巧。
是只有驯了无数匹马、摔了无数次跟头,才能练出来的手法。
这老爷子之前究竟是做什么的?竟然有这种本事?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汗血马转到了第七圈,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苏牧看准了时机,猛地松开绳子,佝偻的身子往前一窜,手抓住马鬃,左脚蹬住马背,腰腹一挺,整个人凌空翻上了马背。
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上马、坐稳、双腿夹紧……
苏牧佝偻的身子伏低,贴在马背上,双手松开马鬃,轻轻搭在马颈两侧。
苏牧在马背上起起伏伏,他的身体仿佛和马的呼吸融为了一体。
马跃起,他跟着跃起。
马落下,他跟着落下。
看着这场面,秦浩觉得,这不是骑手在驯马,而是在和汗血宝马对话。
士兵们从一开始的惊恐,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狂热。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开始欢呼,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老爷子加油!”
“驯服它!驯服它!”
汗血马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它的鼻孔喷着粗气,嘴边的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滴。
身上的汗水已经变成了淡红色,顺着皮毛往下淌。
它不再跳跃了,不再尥蹶子了,不再疯狂地奔跑。
它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四蹄微微发抖,头低垂着,像是一个被打败了的将军,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苏牧骑在它背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
枯瘦的手顺着马颈的曲线,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嘘……嘘……”他的嘴里发出低沉的安抚声,声音沙哑而温柔,“没事了,没事了,老朽不会伤害你。”
汗血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用鼻子蹭了蹭苏牧的小腿。
那匹刚才暴烈如龙、秦浩这个身经百战的将军都驯不服的汗血宝马,在这个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百岁老人面前,温顺得像一只小羊羔。
四周,鸦雀无声。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骑在汗血宝马背上的老人。
苏牧轻轻拍了拍马颈,翻身下马。
然后牵着马走向秦浩,
“将军,这马性子烈,得好好磨练。”
“不过一旦驯好了,在战场上会让将军如虎添翼。”
说着,他把拴着汗血宝马的那两根麻绳递向秦浩。
“将军,老朽告退,还有一半柴火没劈呢。”
说完,苏牧转身离开。
秦浩站在最原地,一言不发。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心里思绪翻滚着。
他是大乾数一数二的骑手,驯马无数,从没有服过谁。
今天,他服了。
百岁高龄,徒手驯服无鞍无缰的汗血宝马,这等驯马骑术,他自愧不如。
“立刻让人去查这老爷子的身份背景。”
“我一定要知道,他年轻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