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苏牧带着身后众将士,走下战舰,来到了码头上。
码头之上,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
京都数万百姓自发齐聚此处,层层叠叠挤满了江岸长堤,男女老少皆翘首以盼,目光灼灼地落在这支百战雄师身上。
当看到为首那道白发染霜、身姿挺拔的苍老身影时,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彻底爆发。
“苏老将军回来了!”
“我大乾的英雄们也回来了。”
“苏老将军威武,大乾男儿们威武!”
“多谢你们护我大乾山河,保我黎民平安!”
震天彻地的欢呼骤然炸响,久久回荡不绝。
无数百姓热泪盈眶,纷纷对着将士队伍躬身行礼。
东海一战,东夷来势汹汹,舰船无数,一度兵临大乾海疆,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是苏牧临危受命,挂帅出征,携三军将士浴血拼杀,以雷霆之势击溃外敌,覆灭东夷主力,彻底解除了大乾的海疆大患。
于万千百姓而言,苏牧不是高居朝堂的老将,是护佑一方、安稳山河的守护神!
苏牧一身银白战甲,风尘仆仆,却依旧脊背挺直,气度巍然。
他缓步走在队伍最前方,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欢呼,素来冷峻肃穆的眼底,悄然泛起一抹温和。
他缓缓驻足,目光扫过周遭一张张淳朴热忱的面孔,没有半分得胜功臣的倨傲,更无半点居功自傲的姿态。
先是轻轻点头,随后微微弯腰,对着万千百姓郑重一礼。
“诸位乡亲厚爱,老朽与三军将士,多谢你们了。”
声音苍劲沉稳,透过喧闹的人群,清晰在码头上传播着。
百姓们见状,欢呼声愈发汹涌,敬佩之意更浓。
人人都知晓,苏老将军功盖天下,却始终谦卑仁厚,心系万民,这般风骨,纵观大乾百年朝堂,无人能及。
众将士也是无比的自豪,纷纷昂首挺胸,一边走一边举起双手和百姓们互动。
……
码头另一侧,高台之上。
太子萧云风此刻脸色却阴沉得近乎滴水,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嫉妒。
他身为当朝储君,坐镇京都,今日奉旨前来迎接凯旋大军,本应是万众瞩目、众星拱月的中心。
可自始至终,所有的荣光、所有的喝彩,尽数落在苏牧一人身上。
万千百姓只知苏老将军,全然无人将他这位太子放在眼里!
立在太子身侧的当朝丞相李源,脸色亦是铁青一片,狭长的眼眸中满是阴鸷与不满。
他死死盯着正在与百姓致意的苏牧,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沉默片刻,李源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讽与怨毒,冷哼出声。
“放肆!简直太过放肆!”
“苏牧刚率大军回京,不第一时间前来拜见储君、领受圣旨,反而在此沽名钓誉,笼络民心,简直目无君上!”
“真以为立下一场东海战功,便是大乾第一人了?”
“真敢以镇国战神自居,凌驾皇权、藐视储君,实在不知天高地厚,恬不知耻!”
字字句句,满是苛责与恶意。
在李源眼中,苏牧此举,全然是故意拿捏姿态,功高震主、恃功骄纵,是赤裸裸的不将皇室、朝堂放在眼中。
太子萧云风闻言,眼底的阴郁更盛,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
他沉默不语,心中的恨意与忌惮却愈发深重。
苏牧威望一日盛过一日,军中、民间尽是其拥护之声,这般势力,早已是皇室最大的威胁!
就在二人满心怨愤、暗自猜忌之时,一道急促却恭敬的脚步声骤然传来。
乃是大将军许诚。
他一身戎装,神色郑重,带着妻儿家眷快步上前,径直走到苏牧身前,毫不犹豫地带全家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极尽恭敬虔诚。
“末将许诚,携阖家老小,恭迎苏老将军、三王爷班师回朝!”
许诚声音铿锵有力,语气中满是赤诚敬佩,行礼的姿态一丝不苟,无比郑重。
苏牧见状,连忙上前抬手虚扶,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许将军多礼了。”
“你也是我们的一份子,功不可没,不必行此大礼。”
可话音落下,许诚却并未起身,反而腰背压得更低,眉宇间翻涌着浓浓的自责与愧疚,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懊悔。
“苏老,末将无用!”
“末将回朝的时候,陛下亲口应允,待大军凯旋,必亲赴码头,亲迎老将军与三军将士归朝,以慰沙场血战之功。”
“可末将无能,未能劝住陛下,直至今日大军归京,陛下依旧未曾亲临,是末将失职,愧对老将军,愧对浴血厮杀的三军将士!”
此言一出,周遭气氛瞬间一沉。
字字句句,皆是满心自责。
苏牧目光微凝,细细看着许诚眼底真切的愧疚,心中已然了然。
他淡淡一笑,神色从容平和,轻声宽慰。
“许将军不必自责。”
“帝王行事,自有权衡调度,岂能是你一介武将能够左右?此事与你无关,无需耿耿于怀。”
说罢,一旁的三王爷萧景钰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搀扶起许诚。
趁着众人目光散落、无人留意的间隙,萧景钰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急切,悄然询问。
“许将军,本王问你,陛下究竟是为何临时变卦?”
“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也是萧景钰与一众将士心中最大的疑惑。
大胜归国,举国同庆,于情于理,皇帝都该亲自迎接,彰显君王体恤将士、嘉奖功臣之心。
此番反常举动,实在太过蹊跷!
许诚眉头紧锁,神色满是无奈与困惑,同样压着声音回道:
“三王爷,此事诡异至极,末将全然捉摸不透。”
“陛下此前态度坚决,亲口许诺,朝野文武皆知。”
“可数日之前,陛下骤然取消亲迎事宜。”
“朝堂上下所有大臣,无人知晓其中缘由,无人探得半点风声。”
两人压低声音的低语,细微却清晰。
苏牧修为通天,耳目远超常人,方圆数十丈之内,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苏牧眸光微沉,眼底的温和缓缓褪去,一抹深沉的凝重悄然浮现。
当今陛下,虽平日里偶有昏聩之举,但绝非糊涂君王。
尤其在军国大事、江山安稳的核心要事之上,向来沉稳有度、心思缜密,绝不会随意儿戏,更不会出尔反尔、无故失诺。
此番临时反悔,避而不见凯旋功臣,闭门不出,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短暂思忖片刻,苏牧收敛眼底的思绪,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萧景钰与许诚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必慌乱,无需揣测。”
“眼下大军归京,大局已定。”
“你我暂且压下疑虑,前去面见太子,接下圣旨,一试便知。”
“老朽倒是要好好看一看,究竟是何等缘由,能让陛下不惜失信于天下、冷了三军将士之心!”
话音落,苏牧目光一转,径直朝着高台之上的太子萧云风迈步而去。
步履从容,身姿挺拔,虽百战归来,却无半分谦卑讨好,唯有一身历经沙场的凛然正气。
高台之上,太子萧云风见苏牧终于迈步前来,心中积压的不满稍稍平复,随即摆出储君的矜贵姿态,昂首挺胸,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气度,缓步走下台阶。
行至苏牧面前,萧云风端着温润的架子,看似谦和,实则眼底满是傲慢,淡淡拱手开口。
“苏老将军,东海征战,千里破敌,一路辛苦。”
客套的慰问落下,再无半分真心体恤。
苏牧抬眸,目光平静无波,直视着眼前这位故作姿态的太子,没有回礼,也没有半句虚与委蛇的客套,语气直白冷冽,开门见山。
“太子不必多言客套话,圣旨何在?陛下有何旨意,直言便可。”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僵硬冰冷。
满朝文武、朝野上下,无人敢对当朝太子如此无礼,哪怕是功勋卓著的老臣,也需恪守君臣礼数、谦卑相待。
可苏牧全然不拘这些虚礼,态度淡漠,气场凛然,丝毫未将太子放在眼中。
一旁的李源瞬间勃然大怒,脸色骤然铁青,厉声呵斥出声!
“苏牧!放肆!”
“站在你面前的,是当朝太子!”
“你纵然平定东海、立下赫赫战功,也只是臣子身份!功劳再大,也不能目无储君、狂妄无礼!如此倨傲不敬,眼里还有大乾礼法,还有皇室尊卑吗?”
李源声色俱厉,字字苛责,刻意拔高声调,想要当众压制苏牧的气焰,坐实他恃功骄纵、藐视皇权的罪名。
可他的呵斥话音刚刚落地……
砰!
一道迅猛绝伦的黑影骤然从苏牧身后窜出,速度快如闪电,劲风呼啸!
然后猛地朝着李源踢出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