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潮猛然松了口气,看着从手术室内推出来的人,依然双目紧闭。
“多久才能醒来?”
“打了全身麻醉,需要一些时间,白昼身体素质不错,应该不会等太久。”李西时的父亲摘下口罩,宽慰道,“没事的,会醒的。”
“辛苦您。”沈岸潮垂眸看向病床上的人,一颗悬着的心脏终于落地。
“潮哥,你、你先去休息,我、我们轮流帮你盯着。”李西时看着他眼下一片青黑,担心得不行,“身体可、可不能垮掉。”
池逞这会儿也变得非常正经靠谱:“得几天呢,后面还有一堆事,你先去睡,他醒了我立刻叫你。”
沈岸潮很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睡,我看着他。”
他是真的很怕再也见不到白昼,如同那天快熄灭的灯,每暗淡一瞬,都感觉和白昼的联系更少一分,他消失于眼前,像一缕风,摸不到抓不住。
大家执拗不过,又怕他身体拖垮,于是排了个临时班跟他一同陪床,中间张妙寻和陈句,还有一帮同事都来探望过,而白昼始终昏迷。
沈岸潮坐在床边上,看着他手环上的数字,99.
原来曾经真的到过一百,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匹配度,如今却成了捆住爱人的枷锁,他在一片迷雾之中,灯塔也照不清前路。
“你受苦了,好好睡几天吧。”沈岸潮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在眉心落下很轻的吻。
之前违规调人的事被沈明崧挡了回去,但由此更是引发了高层的不满,被停职调查,关于灯塔的议论仍然居高不下。
【这么护着灯塔,这算是滥用私权了吧】
【肯定是有什么非法勾当,活该,这不关起来就只是停职吗?】
【赵总督赶紧上任把灯塔全灭了,受不了了,他们姓沈的一家都建议严查】
【你知道个屁啊就在这逼逼,灯塔灭了会死人的】
【因果未知就开始连坐全家了吗?好好笑,义务教育都没上完吧,沈岸潮长官做错了什么】
【严查你大爷,听风就是雨,把你家炸了你看看开心不?】
【这是下水军了????】
在一众讨伐里,突然异军突起一大堆的账号,挨个反击,个个义愤填膺。
张妙寻在句号群里语音指挥道:“陈句你行不行?再找点人过来。”
“我的姐,句号分号感叹号全上了,我们几张嘴,网友几张嘴。”陈句无奈回复道,“每个人八台手机,手指都要冒烟了。”
张妙寻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一边网上骂一边群里骂:“老灯到底在干什么?他手下那么多人也不能分点过来,一群废物,还抵不过西西一个人。”
李西时简直是在网上杀疯了,手速飞快,回怼的话术完全不重样:“就是,废物。”
“还是我们西西厉害。”池逞看着他在键盘上飞闪的手指,抬手按了下发酸的眼皮,“我这辈子都不想玩手机了,眼睛疼。”
“你不想跟、跟我发信息?”李西时皱着眉瞪他一眼。
池逞瞬间改口:“那不可能,那个另算。”
“老灯忙着守总控制台,别骂了姐,他都三天没睡了。”陈句忍不住出声,“我现在就困得想死。”
没有人预判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悬而未决,没有人敢做决定,而备受折磨的,是当初被灯塔牵连进来的每一个人。
白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他被沈岸潮按在墙上,对方眉眼皆是不耐烦:“不要再跟着我了。”
而他只是痴痴着对方,声音很轻:“你以后会爱死我的。”
“做你的梦,谁爱你。”沈岸潮语气冷淡,很疏离的口吻,“你离我远一点,我很讨厌你,你最好从我眼前消失。”
白昼只是眼睛含泪看着他:“那沈长官,又为什么哭呢?”
他们分别这么多次,有短暂的,有漫长的,无数次分别和重逢,他从来没见沈岸潮哭过,在昏迷过去之前,他感觉到那滴泪砸落在脸上。
他想替他擦泪,却一动也动不了,只觉得心脏好疼好疼。
“沈岸潮,不要推开我,我们生死与共。”白昼喃喃出声,“就算灯塔没了,我们一起消失,也没关系,我愿意。”
沈岸潮趴在床边上,隐约听到了很轻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几近呢喃一般,他猛然抬起眼,看到白昼的嘴唇很轻地动了动。
“说什么?”他直起身,把耳朵贴到他的嘴唇边上,只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和张合的嘴唇,“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我听不清。”
白昼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只感觉光线刺眼,梦里的轮廓变得逐渐清晰,他看到那双含泪的眼睛。
“沈长官.....”白昼动了动嘴唇,看向他,“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爱哭?”
沈岸潮垂眸看向他,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因为等了太久而不敢确认:“醒了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白昼小幅度地点了下头,感觉到梦里那颗泪,再一次落了下来,滑落在脸颊。
“你吓死我了。”沈岸潮俯身把他抱进怀里,所有心如刀绞的痛苦都随之远去,他变得笨拙,说不出再多好听的话,只是重复,“醒了就好。”
“我做了一个梦。”白昼轻声开口,“梦到你很嫌弃我。”
“怎么会。”沈岸潮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手指很轻地拂过他依然苍白的脸颊,“白昼,我很爱你,如果你真的有三长两短,我........”
白昼似乎还还因为那样的梦而觉得委屈,很轻地瘪了下唇:“那你这么久才见到我,为什么没有亲我。”
以前的沈岸潮总是很爱接吻,恨不得全身上下都打上属于他的痕迹,他离开这么久,那些吻痕都消失了。
而沈岸潮没动,只是很担忧地看向他手环上的数字,低声道:“激素会涨。”
“激素都掉了,不补回去吗?”白昼就那么看着他,他知晓一切,却不忍心爱人独自承担。
“白昼,我不想用激素捆住你了。”沈岸潮看着他被灯塔折磨,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形消瘦,“我不想骗你,秘钥在我身上,我跟你捆绑越深,你受到的伤害越重。”
白昼很轻地歪过脑袋,在生死边缘一回来就开始生闷气:“听不懂,你就是要推开我。”
沈岸潮捏着他的下巴,把脑袋挪回原位跟自己对视,低声道:“只是暂时,灯塔的威胁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我要你亲我。”白昼皱眉道。
沈岸潮知道他受尽折磨和委屈,想要尽可能让对方开心,可是唯独………他做不到了。
白昼闭上眼,不再看他:“让沈总送我回去,我要跟我爸和妹妹报平安,他们肯定担心坏了。”
沈岸潮叹了口气,在苍白的嘴唇上很轻地碰了下,留下了一个没有信息素的吻:“白昼,忍一忍,我想要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