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答的很干脆,宋疏桐有些反应不过来,定定的看他。
徐泊琂缓步走近,从衣帽间给她拿了套衣服,转头问她:“穿这个?”
一套柔软舒适的居家服,跟他身上的是同款。
宋疏桐没说话,赤脚走下床,单薄轻柔的睡裙随着她的走动肩带滑落,她察觉到了,却没有拉上去,就那么走到徐泊琂跟前。
这一幕像极了半年前,徐泊琂刚回国的第二天清晨。
那时,守旧刻板的徐总会用被子将宋疏桐露在外面的皮肤密不透风的裹住,此刻——
他只是抬起手把小姑娘的肩带轻轻提了上去。
“地上凉,不要光脚……”
话未落,宋疏桐莹润的脚趾就踩在他的脚背上。
最初只是一只脚,见他没反应,就大着胆子把两只脚都踩了上来。
脚尖轻点,身体贴着身体,然后仰着小脸看他。
徐泊琂觉得她此刻的举动,像是在试探自己底线的……猫儿。
“不硌脚?”他问。
宋疏桐睫毛忽闪眨动,随即腿就圈在他精壮的腰身上,把头往他脖颈上埋,之后这才娇气的“嗯”了声。
徐泊琂单手拿着衣服,另一只手托住她,慢步走到床边,说:“把衣服换上。”
宋疏桐坐在床边,看着屈膝给她擦拭脚掌的男人,捏了捏手指,试探性道:“不出门,穿睡衣就可以。”
徐泊琂给她擦拭脚掌的手轻顿。
岁月无声喑哑。
随着他沉默时间的延长,宋疏桐唇瓣慢慢就抿了起来,她使性子的蹬开男人的手,缩回到床上重新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闷声:“我不出去。”
房间又安静下来。
宋疏桐没再听到男人的声音,无论是走出卧室的脚步声,亦或者是……
再度让她换衣服出门的声音。
宋疏桐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徐泊琂更会冷暴力,也没有人比他更有耐心。
无名的怒火冲上脑海。
她“腾”的一下子从被子里站起身,“徐泊琂!你……”
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
前一秒的气势汹汹荡然无存。
宋疏桐重新跌回床上。
起身的太快,她低血糖犯了。
宋疏桐趴在床上,把脸整个埋到枕头里:“……”
小姑娘一连串的举动每一个都不在徐泊琂的预料之内,气势来得快消失的更快,突然又透着喜感。
但,考虑到宋疏桐的面子,徐泊琂只是唇角细微的勾了勾。
“先吃块巧克力。”
男人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宋疏桐没理他,保持着脸埋进枕头的姿势,往没有徐泊琂的一侧挪了挪。
徐泊琂拆开巧克力,轻笑了声。
刚才还沉浸在尴尬中的宋疏桐猛然扭头,凶巴巴的瞪他:“你笑什么!”
徐泊琂:“……”
喉咙滚动两下,顺手把巧克力塞到她嘴巴里,“没笑你。”
宋疏桐不信,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着,还不忘记瞪着他,口齿含含糊糊道:“我今天不会出门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不会出去跟徐禹赫结婚。
徐泊琂眸色深深的看了她数秒后,说:“好。”
他起身去出去打电话,回绝了徐父让他把宋疏桐带回老宅的要求。
徐父大发雷霆:“徐泊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还是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忤逆父母了!”
“你的礼仪规矩呢?!”
“你是不是觉得徐家就只能交到你手中!”
这话,重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徐泊琂握着手机的掌心不断收紧,“爸,事情该由我来承担。桐桐年纪还小,又刚经历……”
“她现在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徐父捕捉到什么,厉声道:“你们在什么地方?需要我亲自去请你们吗?徐、总!”
徐泊琂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了。”
良久良久后,徐泊琂才回头,却一眼就对上宋疏桐的眼睛。
小姑娘就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一瞬不瞬的望着他,近在咫尺,又像远隔万水千山。
她都听到了。
该来的事情不是靠逃避就能躲掉。
宋疏桐还是要回去面对。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次,徐母单独将她叫到花房,说的不再是让她跟徐禹赫继续交往,而是——
拿给她一沓公子哥的照片,希望她从中选一个。
宋疏桐怔愣的看着徐母,“您的意思是……”
徐母心疼她遭遇的种种变故,“那个医生的事情,徐家的律师会让他在里面待一辈子,不会给他减刑的机会,只是桐桐,这次的事情,已经很难收场。
我两个儿子为了你见面像仇人,我们培养了二三十年的两个儿子,他们清晰的人生轨迹,快要为你分崩离析,你如果你是我,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继续恶化下去吗?”
宋疏桐哑然无声。
徐母继续道:“照片上的这些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家世背景都不错,你无论选谁,有徐家给你撑腰,都不会让你受委屈,你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宋疏桐明白自己已经不能再留在徐家,“我……已经成年了,您跟伯父也已经完成了我父母的托孤,我会重新回到宋家,我……”
“桐桐。”徐母打断她的话,“你一日不嫁人,小赫和泊琂之间的争端就一日不会平息。”
快刀斩乱麻,就是让他们三人尽快各自婚嫁。
宋疏桐脸色一白。
徐母将桌上的照片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宋疏桐手指伸出去的时候,指尖都在发颤,可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她站起身,说:“伯母,对不起,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她才二十三岁,不能就这么草率的定下往后几十年的人生。
宋疏桐脚步凌乱的就想往花房外面跑,门口的佣人却将她拦了下来。
昔日和善可亲的佣人,此刻面无表情的站在她面前。
宋疏桐后退了两步,身后是徐母叹息的声音,她说:“听说你跟许家的公子相亲过,你们对彼此都很满意,许家虽然是末流豪门,但许知衍样貌和能力都不错,你嫁过去,想必也能琴瑟和鸣,相处融洽。”
就这么,定下了宋疏桐的婚事。
宋疏桐僵硬的转过身,看着昔日慈爱温柔的徐母,如坠冰窖。
“大少爷,您不能进去。”
花房落地窗外,大步流星走来的徐泊琂,发丝有些凌乱,还未靠近花房就被拦下。
宋疏桐站在花房内看他,看到他的手在流血。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滴滴滚落。
徐母缓步走到宋疏桐身边,“泊琂自小优秀,从未被他父亲责打过,这个月却挨了两次家法。”
宋疏桐呼吸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