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醒来时，见到温道长的那一刻，她都恍惚了。
她死了吗？
为什么她好像看见了神仙？
连说话的声音都这么不一样。
……她死了。
那为什么不是娘亲来接她？
直到她看见了爹，她才恍然她没死。
然而这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听见道长说爹因为没钱把她丢在这里的时候，她这样想着。
可她不想死。
她跪下来求道长收留，道长摇头说，道观不收弟子。
她也没有多难过，道长肯多留她一日，也没有问她要这次的诊费，已经是开恩了。
她踏出了道观，站在道观门口看向了家的方向，最后还是上了山。
那不是她的家。
那里是杀了娘亲、现在又要杀了她的地方。
她从小就很会看眼色……这是从奶奶、爹、还有很多外面做活的管事那学来的。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一直被人教训着，被人呵斥着，谁都能学会的。
像她之前为了抓猎物，就偷偷跟在人后面，等猎户走了，再上前去看他们的陷阱是怎么布置的。
然后琢磨为什么放在这。
她没敢动这些人的陷阱，这都是人吃饭的家伙，要是被抓到了，便是把她腿打断了也没人会替她说话。
现在这些都变成了她活下去的本钱。
她先是根据猎户布置陷阱可能会选的地点找了一圈，果然发现了不知什么时候被布置的陷阱。
她小心在附近绕了一圈，拿了别人的猎物，然后在附近找到了猎人小屋。
她知道有些猎户会在山里过夜，毕竟外面林子的树木都被砍得差不多，想要打猎只能去深山里。
为此他们会找个安全的地方搭个临时休息的地方。
她在猎人小屋里找到了火石，和被藏起来的刀。
她找到了水，点了火，把一整只野兔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她在山上熬了几日，抓到了几只毒蛇和野鸡。
她什么都快没有了，当然什么都不怕了。
她割了头发，再也看不出一点女孩的影子。
她挨家挨户的问要不要野鸡，然后指着远远和人说话的陌生人，说是爹让她来问的。
她拿着钱找回了道观。
这点钱不够，可是能让她问一问道长，要多少钱能让她活下去。
她不怕道长骗她。
道长已经是她见过最好的大善人了。
比爹都好的。
道长依旧如仙人一般。
他就像庙里的佛祖，只垂眸看着她，什么动作都没有。
问她来做什么？
她不敢骗佛祖。
也不想骗佛祖。
“我想活下去。”
她努力想着之前见过那些人是怎么讨好管事、怎么讨好贵人……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喃喃着说多活一天也好。
什么都说不口的模样和庙里的佛祖多么像。
然而……
这次佛祖却出声了。
“你会什么？”
她立马出声道：“我什么都会。”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怕佛祖不信，用上发誓的口吻道：“我什么都会。”
无论佛祖需要她做什么，只要能让她活下来，她什么都可以会。
佛祖向她伸出了手。
她求了那么多次佛祖垂怜，可真当佛祖看向她时，她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她颤抖着手抓紧了眼前的那只手。
等她走进了栖云观时，才恍然为什么上天从未保佑过她。
因为她一直拜错了。
那些佛祖不是保佑她的那一位。
唯有眼前的道观。
身前的道长。
是属于她的那一位神仙。
……
温道长问她的名字，她说想道长给她取一个。
道长看她一眼，说就叫知风吧。
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多问。
后来道长教她读书，她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从那之后，她就喜欢上了自己的名字。
只可惜她不姓温。
找到自己的仙长后，她真的时来运转了。
她有了自己的房间，有了温暖的被褥，有了充足到撑肚的食物，她甚至还被允许看病的时候跟着认字。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黑瘦古怪又丑陋的东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可她很喜欢。
她喜欢这个样子的人。
……
道观除了道长外，还有两个多铎大爷安排来的下人。
每日帮着打理道观。
她看着他们的动作，不过两个月，她就做的比他们更好。
他们会偷懒，会抱怨温道长每日都要洗澡很麻烦，会好奇温道长和多铎大爷的关系，会奇怪温道长的白发……
他们太多话了。
所以最后多铎大爷把他们打发回家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知风有些不解。
她很小就明白管事喜欢什么样的劳工。
而她每次都能做的很好。
所以她不明白这么点活计，温道长又是这般好脾气的人，到底哪里有那么多抱怨的话。
附近香客多穷苦，没什么钱的情况下，什么柴火担水一类的重活都被他们自觉做了，道观的人无非是扫个地，烧点水，做几口人饭而已。
而且就温道长的嘴那般挑剔，有多铎大爷在，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只做自己的饭而已。
但她的确是松了口气的。
太好了，这两个人走了就代表温道长不会让她走了。
他和多铎大爷出身好，连照顾自己都很勉强。
他们的手指也不该是用来做这些的。
她一边打扫道观，一边很是庆幸。
太好了，她起码能做点什么。
等道长在未来某一日想赶她出门的时候……他会不会因此多考虑两分？
她本以为她就是接替两人打杂而已，可就在她略微认得几个字后，道长教她分辨起了草药。
然后是熬药、炮制药材、认穴位识经脉……
她又变得像在家中那样很忙很忙，可这次她却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比起家中那样一刻钟一刻钟的熬，她明明不过才背下一张方子，甚至还未吃透，就又天黑了？
她把医书仔细合拢摆在桌上，这样明日她起来就能拿到，再巩固一遍。
好在，她还有很多时间来慢慢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