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生掩去憔悴面色,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落叶:“明心咒算是心诀的一种,若能练到极致,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会远超你想象,再回去继续练,等到大圆满境,为师再教你其他东西。”
“……”
江烬面上兴奋神色刹那一扫而空,显出几分难以克制的失落,又拱手拜道,“明心咒对弟子的修为并无帮助,与其在此浪费时间,师父不如委派些正事给我去做,外头现在如此之乱,应该正是用人的时候。”
偏扶生还是摇摇头,温声劝说:“你心态不稳,不论是继续修炼还是出去做事,都有些危险。”
江烬一顿,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走火入魔的事多半已经被师父察觉出来。
他只慌乱一瞬就静下心,问:“师兄师姐先前不也与我一般?”
不也都走火入魔过?
而且四师兄身上至今还有令人熟悉的同类气息,显然他也仍处在入魔状态未能脱身出来。
扶生耐心解释道:“他们的明心咒都已掌握到大圆满境了,即便入了魔,也比普通人更能自控一些。”
江烬惊愕:“怎么可能?”
这明心咒这么难这么晦涩,没个十年半载怎么可能修炼至大圆满?
玄青竹忍不住接嘴道:“你师父总不会害你,小孩心气莫要太高了,别跟你那三师姐似的,她修为高天赋高,有心气高的资本才能这样胡作非为,你可要听你师父的,稳扎稳打一步步走才行。”
江烬脸色顿时青一阵红一阵,袖中拳头下意识攥紧一些。
这什么意思?
这意思不就是他修为不高,天赋不高,连心气都不许高?
“好了。”
扶生制止口无遮拦的玄青竹,循循善诱地对江烬道,“将明心咒修练到大圆满,日后不论是进妖境还是修炼,都不容易受到外界影响,此事有益无害,去吧。”
江烬还想反驳,想到什么,硬生生将话咽回去,又向扶生一拜:“师父如此说,弟子照做就是,弟子告退。”
他转头就走,显然并不全然情愿。
玄青竹瞧他背影哎一声:“你这些弟子,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扶生咳嗽一声:“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随他们去吧。”
“我也管不了他们多久了……”
江烬原本只是来找扶生的,气冲冲离开禁地时路过灵泉,忽然瞧见浮在灵泉上方的那抹身影,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走进去。
一团温润柔和光晕中,宋杳静静悬浮在中央。
走近了才瞧清她的脸。
往日里那张清隽漂亮的脸总习惯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眉眼轻挑,看着谁都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轻浮,一眼便能攫住旁人目光。
此刻她安静卧在光晕之中,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纤长蝶翼般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没有半分平日的傲气,美得像件易碎的瓷器,仿佛轻轻一碰,这抹身影便会随灵泉雾气彻底消散。
江烬连呼吸都停滞一瞬,莫名想走远一些,免得惊扰到她。
但比自己动作更快的是浮现在脑海中的,日日夜夜出现的那个梦。
没有宋杳的梦。
如果没有宋杳,不论是师父还是师兄师姐都只会围着他一个人转。
如果没有宋杳,他就是九圣堂最最有天赋的弟子,而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压了一头,至今仍无法从她的阴影里逃出来。
如果没有宋杳,他先前就不会因为被她挑动情绪而生了魔气,就不用像现在一样,外头乱成一团,他还要在这里修炼这该死的明心咒。
他眸中刹那像坠入一滴暗红血滴,丝丝缕缕漾开,周身气息阴沉几分,鬼使神差朝着宋杳的方向伸手,宽大手掌抚摸上她的脖颈,而后缓缓收拢。
很纤细的脖颈。
似乎只要稍微一用力,她就能直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真要杀了她吗?
她先前对着自己笑的时候,分明也是很喜欢自己的。
怪就怪她太强。
太高高在上。
太让人难以追寻。
有她在的一日,他就一日出不了头。
她若是能一直这样睡下去就好了。
这样多弱小。
多乖。
多可爱。
他手指收紧几分,突然神色一凝,一道红线如游蛇般自禁地上空而来,狠狠朝着他的方向袭击过来。
他刹那反应过来急急松手后撤,红线带着十成十的杀意,他躲避不及,整个人猛地朝后一倒摔进灵泉中。
水溅起半丈高,再下一刹那,满身是血的温棠悬浮于他跟前,手上缠着两道红线,用看垃圾一般的眼神睥睨着他:“你想干什么?”
他心猛地一跳,眼眸中的魔气转瞬褪去,露出极为无辜惊恐的表情:“我,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三师姐……”
“只是想看看?”
两根红线刹那飞射而出,死死缠住他的双手手腕,将他直接从水里拎至半空。
温棠踏着灵泉一步步走到他跟前,眼眸微眯,寒光凛冽,唇角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哪只手碰的她?还是说……”
她嗤笑一声,红线勒得更紧,勒进他的手腕皮肉,两只手因为缺氧泛青泛白。
他瞳孔骤缩,听到她说:“还是说两只手都碰了?”
锋利红线几乎要触碰到骨头。
江烬痛得说不出话,脸色惨白,费力挣扎,惊惧交加:“五师姐,我没有,我是不小心碰到三师姐的!我没想对她做什么!我的没有!!”
温棠又笑一笑,阴翳眉眼中透着一万分的残忍:“有什么话,等我断了你的手脚再解释也不迟。”
血浸泡红线,顺着胳膊淌进他的袖口中。
手痛到似乎真的要断掉,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费力挣扎,温棠却失去耐心,一抬手,就要将红线再次收紧,彻底断掉他的双手。
偏偏下一瞬,灵泉中央,一道不适的闷哼声响起。
温棠下意识转头看去,一直昏迷不醒的宋杳费力在光团中央仰起头,望过来。
一双眼眸雾气蒙蒙,嗓音沙哑地开了口:“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