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
“妖祟!”
“是妖祟啊!!”
“快跑!快跑!快进九圣堂!!”
“救命!别抓我!救救我!”
“......”
栀玉栀花蓦地转头,一道暗灰色结界已迅速在上空展开,妖气笼罩着妖毒,刹那将整片似春城连带着几座不属于九圣堂范围的山笼罩在其中。
湿冷阴暗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漫涌而上,带着腐朽腥甜的味道。
结界包裹的整片天幕骤然翻成一片浓稠刺目的血红,云层翻涌,无数怨灵拖着残破的虚影在天地间四处奔窜,尖啸声穿透耳膜。
身侧的扶生转瞬消失在原地,栀玉与栀花不敢耽搁,立刻循着气息追至山门。
山门已然被两层结界硬生生割裂开来。
浓如墨汁的黑雾翻涌弥漫,吞噬周遭的天光。
数百名来不及躲进九圣堂的百姓挤在这一处,一个个全都面色惨白,求救声与惊叫声此起彼伏。
怨灵嘶吼着横冲直撞,尖利爪影扑向人群。
偏偏被留在这妖境里的九圣堂修士仅仅余下三人,一边咬牙苦苦抵挡汹涌扑来的怨灵,一边安抚百姓:“都离结界远一点!这雾气有毒!下山!先下山!小心一些,不要挤,小心摔下去!!”
扶生袖袍轻掀,围聚在山门外石阶上乱成一团的百姓顷刻被白光包笼,下一瞬平平稳稳落在在山脚下的似春城内。
而后他轻捻法印,一道温润厚重的乳白色屏障瞬间铺开,横亘在两条街区上方。
那些扑杀而至的怨灵撞上屏障的刹那,便如同冰雪遇烈火,尽数崩碎消散。
三个修士反应过来登时一喜,有如抓住救命稻草:“太上长老!”
“参见太上长老!”
“您怎也在妖境里?!”
扶生落至三人身边,墨色眼瞳印着结界处翻涌的黑雾,问:“怎么回事?”
修士忙道:“我们也不清楚具体缘由,刚刚妖境毫无征兆就突然展开了,不过好像入侵不了我们九圣堂自己的结界,只将山门外这片区域封锁,所以只有外面的人被抓进妖境里了。”
妖境越大,妖祟便越强。
这妖境吞噬了一整个似春城不止,定然是天怨以上的妖祟。
“它是故意的!!”
栀花栀玉如两道流光匆匆掠到扶生跟前,脸色难看到极致,“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故意困住您,这样主人身边就没人保护了!!”
“主人现在很危险,我们还是要快点想办法破境出去保护主人!”
三个修士听得一愣一愣的,没反应过来,跟前这两个长得极其好看的美人已经干脆利落地一转头,直挺挺朝着结界袭击去。
“砰!”
一声闷响炸开。
结界上却半分裂痕都未曾显现。
栀玉栀花反被结界反弹的妖力狠狠反冲,两道身影如同断线的纸鸢,径直向后飞出去。
扶生袖中一道微光倏忽而至,稳稳托住两人下坠的身形,将他们放在地面。
他眉眼仍旧清宁,不见过多慌乱,朝着三名修士平稳沉静地吩咐:“城中尚留有不少百姓,你们即刻前去,将所有人聚集到我方才布下的屏障中,切记不要随意踏出结界范围。”
“是!”
见他转身,三名修士忙追问,“那,那您呢?”
扶生侧首,透过无数尖啸掠过的怨灵看向似春城中央:“我去见个人。”
似春城内。
挽春楼顶层雅间一派安逸。
一道身影斜斜倚在茶案边,正漫不经心地捏着酒盏慢斟。
身侧几只妖祟正垂首抚琴弄乐,丝竹声婉转轻扬,和外面妖哭魂啸的炼狱光景恍若两个天地。
“嘎吱——”
门被缓缓推开,扶生抬步而入,目光扫过一圈,最后淡淡落向那人,声音清浅,毫不意外:“却山。”
里头的人显然也料到他会来,正在弹乐的妖祟手中声势陡然激烈。
茶案旁的人懒懒抬眼,朝他轻轻一扬酒杯,唇角扬起散漫笑意:“许久未见,难得师父还认得弟子,来都来了,不如坐下陪弟子喝两杯?”
扶生穿过中央舞池,走至茶案跟前,垂眸看他:“这是你的妖境?”
沈却山笑了下,酒杯抵在唇边,歪着头看他:“厉不厉害?”
扶生点头,语气平静:“很厉害。”
他顿了顿,又道:“但半妖应当是不能展开妖境的。”
沈却山轻抬下巴,旁边侍从趋步上前,替扶生将跟前的酒盏满上,弯了下唇:“我和别的半妖不太一样,您应该最清楚。”
扶生嗯了一声,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息:“当初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的时候,你就已经觉醒成半妖了,那时你才三岁,就能压制住这么强大的妖族血脉,还压制了这么久。”
沈却山面上的笑意淡了些许,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的凉薄:“这可和我没多大关系,这些年全靠天机锁镇压。”
“天机锁没这么大用处,也撑不住这么久。”
扶生实事求是说,“是你本身就不一般。”
沈却山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师父专程过来,就是为了夸我?”
扶生摇头:“我是来请你放我出去的。”
沈却山实在没忍住嗤笑道:“师父会不会太天真了?”
扶生说:“我不想和你动手。”
“我也不想动手,我们若是动手……”
两道身影被猛地从门外掷了进来。
栀花与栀玉重重摔在中央的舞池里,骨骼磕碰地面发出闷响,一口鲜血自唇角涌出。
沈却山目光扫过他们,叹气道:“这两个叛徒,和城中九百七十七名百姓,都得死在这里,不过……”
他稍作停顿,晃着酒杯斜靠回去:“若是师父安心留在此地,别做无谓的挣扎,那这些人,就都可以活下来。”
“……”
扶生抿抿唇,问,“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沈却山表情不变,笑说:“是不是我的选择不重要,但现在,轮到您做出选择了。”
“您是要拿九百七十九条命跟我赌,还是和我平安无事地在此处下两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