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法不对。”
听到顾云舟的话，陆明砚一怔。
“顾老？”
顾云舟看着锅里的黄鱼，语气很笃定。
“这鱼明显煎久了点，黄鱼肉质细嫩，最怕火候过。”
“煎到这个程度，鱼肉已经错过最鲜嫩的时候了。”
他说着，眉头皱得更紧。
“雪菜烧黄鱼，重在一个鲜，鱼肉一旦煎老，后面再怎么烧，鲜嫩劲都回不来了。”
陆明砚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看向陈秋。
陈秋却像是没有听见顾云舟的话一样，依旧低头看着锅。
厨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众人好不容易重新生出的那点希望，因为顾云舟这一句话，忽然又悬了起来。
毕竟顾云舟不是普通人，这位可是国内餐饮界真正的老前辈。
他既然开口说手法不对，那就绝不是随便点评。
赵清澜也皱了皱眉，她看了看顾云舟，又看向陈秋。
以顾云舟的眼力，判断一道雪菜烧黄鱼的火候，当然不会错。
可陈秋也不是那种连黄鱼火候都会掌握不好的人。
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陆明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一边是顾云舟，一边是陈秋。
一个是餐饮界老前辈，一个是刚才做出让他惊艳菜品的人。
偏偏现在，两人的判断似乎完全相反。
顾云舟见陈秋没有反应，眉头皱得更深。
“黄鱼不能这么煎，再煎下去，这道菜就废了。”
顾云舟这话说得并不重。
这位不是普通厨师，他一开口，分量太重。
然而陈秋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样，依旧站在灶台前，目光落在锅里。
黄鱼还在锅中煎着，鱼皮边缘已经明显比寻常做法更深了一些。
如果按照饭店里的标准，这确实有点过了。
可陈秋没有停。他甚至还把火稍稍压了一下，然后才翻面。
顾云舟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他看向陆明砚，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解。
“陆总，你们怎么会请来这么一位厨师？”
这话一出，陆明砚脸色多少有些尴尬。
他当然听得出顾云舟话里的意思。
不专业。
可问题是，陈秋刚才第一遍做出来的味道，他是亲口尝过的。
那绝对不是普通厨师能做出来的水平。
于是陆明砚只能解释道：
“顾老，陈老板的厨艺很厉害。”
“刚才他已经做过一遍。”
“那几道菜的味道，真的非常好。”
“比之前所有厨师做出来的都好。”
顾云舟听得眉头微微一挑。
“比之前所有厨师都好？”
陆明砚点头。
“对，我和赵总都尝过。”
赵清澜也在旁边说道：
“顾老，陈老板的手艺确实不一般。”
顾云舟看了赵清澜一眼。
他知道赵清澜。
赵氏集团这几年在餐饮板块布局不小，赵清澜本人对餐饮行业也算了解。
按理说，她不会随便夸一个厨师。
可顾云舟还是不太明白。
手艺真要那么好，为什么连最基本的火候都压不准？
他重新看向陈秋，
此时陈秋已经开始处理蒸蛋。
鸡蛋液调好，上锅。
顾云舟只看了一会儿，眉头便又皱了起来。
火候不对，时间也不对。
如果按照他对酱油蒸蛋的理解，这样蒸出来，蛋羹肯定会偏老。
蒸蛋这东西，最讲究嫩。
嫩到勺子一碰就颤，入口像滑过去一样，才算好。
可陈秋明显没有往那个方向做。
顾云舟忍不住摇了摇头。
“蒸蛋也老了。”
陆明砚一愣。
顾云舟淡淡道：
“蛋羹蒸到这个程度，口感就不会那么嫩。”
“酱油蒸蛋看似简单，其实最见火候。”
“差半分钟，口感都不一样。”
陆明砚下意识看向锅边。
他不是厨师，自然看不出那么细。
可顾云舟说得这么笃定，他心里难免又开始发紧。
陈秋仍旧没有解释，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每一步，他都按照脑海里那份复制而来的习惯在走。
可这些动作，落在顾云舟眼里，却越看越不对。
油渣炒萝卜干，油渣明显火候偏重，有几块边缘甚至已经带了焦色。
在顾云舟看来，这已经影响口感了。
萝卜干也没有按照专业做法充分控咸，咸味保留得有些明显。
这对于一道成品菜来说，并不算理想。
菜饭锅巴汤更让他皱眉。
锅巴放进去后，陈秋没有立刻控制成清爽的汤底，反而用勺子轻轻压了压。
这么一来，汤色就不够清，米粒散开，显得有些浑。
如果端到饭店里，这卖相就先扣分。
顾云舟越看，脸色越沉。
他实在想不通，陆家为什么会请这样一个人过来。
很多地方，都太随意了，甚至是犯了不少基础错误。
顾云舟在心里给这位年轻厨师判个不及格。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陆明砚说道：
“陆总，我知道你现在心急。”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病急乱投医。”
这话说得已经有些重了。
陆明砚神色微微一僵。
顾云舟又继续道：
“陆家如果只是想多找几个厨师试试，我能理解。”
“可有些人，明显就不该请到这种场合来，这不是让人随便练手的地方。”
厨房里的气氛，瞬间更僵了。
陆明砚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当然知道顾云舟为什么不高兴。
毕竟顾云舟在国内餐饮界地位摆在那里。
陆家为了请他出山，也花了不小代价。
结果现在，一个年轻厨师站在灶台前做菜。
而且做法还被顾云舟看出一堆问题。
顾云舟会觉得陆家病急乱投医，倒也不奇怪。
甚至站在他的角度看，陆家请这种人来和他竞争，简直像是在看不起他。
顾云舟心里也确实生出了这种感觉。
他这辈子做菜几十年。
什么样的厨师没见过？
真有本事的人，不用多说，站在灶台前看几眼就知道。
可陈秋现在这些操作，在他眼里实在称不上高明，甚至有些粗糙。
偏偏陆明砚和赵清澜还一副对他寄予厚望的样子。
这让顾云舟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他不是嫉妒年轻人，而是觉得这件事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