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小陆总他们也是想让您少点遗憾。”
听到助理这么说，陆怀山摇了摇头。
“我知道，所以我才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孩子们一片孝心，可这事，本来就不该为难他们。”
助理终于有些忍不住，声音也带了点哽咽。
“因为您是个好父亲，所以小陆总他们才会这么做。”
陆怀山听到这话，怔了怔，随后又苦笑了一声。
“好父亲？我年轻时候忙着赚钱，忙着把天宸做起来。”
“真正在家陪明砚的时间，不多，要真算起来，也不是什么好父亲。”
助理连忙道：
“您别这么说。”
陆怀山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似乎有些累了，眼皮轻轻垂下。
“算了，放着吧，等会儿你拿出去，就跟明砚说，我吃过了，别让他再折腾了。”
助理站在原地，心里越发难受。
他知道，老爷子不是不想吃，只是不想再让孩子们失望。
每一次送进来的菜，都是一次希望。
可每一次希望落空，难受的不只是陆明砚，老爷子自己也难受。
助理低声应了一句。
“是。”
他说着，还是把托盘放到了床边的小桌上。
四道菜摆开，
雪菜烧黄鱼，酱油蒸蛋，菜饭锅巴汤，油渣炒萝卜干。
助理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可就在他准备后退时，床上的陆怀山，目光无意间落到了那几道菜上。
只是这一眼，老人原本浑浊疲惫的眼神猛地一滞。
他的呼吸像是停了一瞬，半垂着的眼皮，也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些。
助理察觉到不对，心里一紧。
“老爷子？”
陆怀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盯着桌上的几盘菜，
可就是这副样子，让陆怀山那只瘦得只剩骨节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又像是隔了五十多年，突然被人一把拽回了某个夜晚。
那个夜晚...
屋子不大...
灯泡昏黄...
外面还下着雨...
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家，推开门时，厨房里正冒着热气。
一个女人站在灶台前，回头看他一眼。
“回来了？”
“饭马上好。”
陆怀山嘴唇微微颤了颤。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这菜……”
助理赶紧上前。
“老爷子，怎么了？”
陆怀山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在那几道菜上。
半晌后，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扶我起来。”
助理愣住了。
“老爷子？”
陆怀山的声音依旧虚弱。
可这一刻，里面却多了一丝极少见的急切。
“扶我起来。”
“我要尝尝。”
......
......
助理端着菜离开后，外面重新安静下来。
陆明砚站在回廊下，却静不下来。
他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
停了没几秒，又忍不住继续走。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后悔。
刚才是不是不该答应？
父亲现在的身体已经很差，如果这几道菜真如顾云舟说的那样不合格，万一父亲吃了以后不舒服，又或者心里失望更重，那该怎么办？
可送都已经送进去了，现在再去拦，也晚了。
陆明砚心里乱得厉害。
赵清澜站在旁边，也没有开口。
她虽然刚才选择相信陈秋，可真到了等待结果的时候，心里一样没底。
顾云舟则负手站在一旁，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在他看来，这几道菜送进去，实在太冒险。
沈书瑶牵着念念，目光却落在陈秋身上。
陈秋倒是最平静的那个，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念念仰头看了看大人们。
她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紧张。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能吵，于是乖乖靠在沈书瑶身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半小时...
这二十分钟，对陆明砚来说，简直比二十个小时还难熬。
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次院门。
每一次都希望有人出来，可每一次都没有动静。
直到终于...
那扇门从里面打开，助理走了出来。
陆明砚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怎么样？我爸怎么说？”
助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是一种近乎控制不住的激动。
“陆总！老爷子……”
他甚至因为太激动，第一句话都没说完整。
陆明砚急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爸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助理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老爷子吃完了！”
陆明砚一愣。
“什么？”
助理眼睛发红，语气却越来越激动。
“老爷子把菜全部吃完了！”
这话落下，回廊下所有人都怔住了，陆明砚更是睁大了眼睛。
“全部吃完？”
他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别骗我，那可是四盘菜！我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他这几天连半碗粥都吃不下，怎么可能一个人把四盘菜全部吃完？”
助理连忙摇头。
“真的！陆总，我没有骗你！老爷子真的吃完了！”
他说着，整个人都有些语无伦次。
“不是一下子吃完的，但是他一直在吃。”
“刚开始只是尝了一口雪菜烧黄鱼，后来又吃蒸蛋。”
“我本来想劝他少吃点，医生也在旁边看着。”
“可是老爷子说，让我们别拦。”
“他说……”
助理说到这里，眼眶更红。
“他说这顿饭，他等了五十多年。”
陆明砚僵住了，被这句话砸得一时回不过神。
五十多年...
这几个字，太重了！
赵清澜也怔怔站在原地。
这一刻，她眼神里的震惊几乎藏都藏不住。
真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那几道在他们尝起来，明显不如第一遍的菜。
那几道连顾云舟都判定为不合格的菜。
竟然真的让陆怀山吃完了？？
沈书瑶也看向陈秋，
她虽然一直相信陈秋，可听到这个结果，心里还是狠狠一震。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这不是把菜做得好吃，是把一个老人心里五十多年的遗憾，挖了出来。
顾云舟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更是僵住。
他刚才还说，那几道菜不合格，说不能送到陆老爷子面前。
说万一气血攻心，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助理却说，陆老爷子全部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