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现实之中,佩图拉博所面对的是另一回事。
他面前的,正是他的姐姐卡莉芬。
那座悬崖,那个奄奄一息的罗格·多恩。
一切都是幻象,都是乌纳希斯精心编织的谎言。
在现实世界中,佩图拉博站在大殿的中央,他的面前是一根粗大的金属柱,柱子上用锁链捆绑着一个瘦弱而憔悴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破烂的衣衫,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面孔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这就是乌纳希斯设的另一个局。
它将卡莉芬幻化成了佩图拉博最讨厌的一个人的样子。
罗格·多恩,帝国之拳的原体,那个在帝皇面前备受宠爱、在战略上与佩图拉博争锋相对、在每一次军事会议中都要与他争论不休的兄弟。
乌纳希斯深知佩图拉博内心的嫉妒——那种对多恩的、深藏在钢铁外表之下的、不愿承认却又真实存在的嫉妒。
它知道佩图拉博嫉妒多恩得到了帝皇的亲自教导,嫉妒多恩在泰拉上修建了那些宏伟的宫殿和堡垒,嫉妒多恩在帝国上下享有的声誉和尊重。
佩图拉博嫉妒罗格·多恩。
那么,如果当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兄弟,最后却发现其实杀的是自己的姐姐,那最后会发生什么?
佩图拉博会是什么表情?
乌纳希斯自己都不敢想,但它非常期待看到那一幕。
它继续玩味地看着这一幕,它的意识如同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在暗中观察着佩图拉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犹豫。
它非常好奇,佩图拉博会不会因为嫉妒杀死自己的兄弟,做出数万年前,一个名叫代达罗斯的人一样的选择?
那个在希腊神话中因为嫉妒而将自己的侄子推下高塔的工匠,那个被自己的野心和嫉妒毁掉了一生的天才,佩图拉博会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佩图拉博看着面前的罗格·多恩,他被吊在悬崖之上,身体在锁链的悬挂下微微摇晃,生命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地从他的身体中流逝。
他的盔甲破碎,他的伤口流血,他的呼吸微弱。
只要佩图拉博一松手,或者轻轻一推,他就会坠入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佩图拉博……”罗格·多恩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一种如同在乞求般的哀求和绝望,“救我……”
无数声音在那一刻响彻佩图拉博的耳边。
那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来自他内心的最深处。
它们在欢呼,它们在赞美,它们在怂恿,它们在期待。
“杀了他,没人会知道是你干的……”
“杀了他,多恩夺走了你的一切,你的荣誉,你的关爱,帝皇的亲自教导……”
“杀了他,你就能重新获得这一切……”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那些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佩图拉博的意识,试图淹没他的理智,试图瓦解他的意志,试图让他做出那个不可挽回的选择。
它们期待着,期待着看着佩图拉博亲手杀了多恩,期待着看到他在真相揭晓的那一刻崩溃和疯狂。
现实之中,卡莉芬抬起头,看着上方的佩图拉博。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幻象的迷雾,穿过那些扭曲的光影,落在了她弟弟那张坚毅而熟悉的面孔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微弱而温柔的声音。
那个她已经数年没有当面叫过的名字,那个在她记忆中还是个小男孩的弟弟的昵称:“阿博……”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在那些幻象的喧嚣中如同一缕清泉,穿透了所有的噪音和干扰,直达佩图拉博的心灵深处。
“我的弟弟,那个厌恶战争的弟弟。”卡莉芬喃喃自语。
“那个在花园里学习的弟弟,那个喜欢艺术的弟弟,那个说长大后要建造世界上最好的机械的弟弟……”
伴随着卡莉芬的喃喃自语,佩图拉博做出了选择。
幻境之中,佩图拉博抓住了罗格·多恩的手臂。
他的手掌紧紧地握住了多恩的手腕,那触感真实而具体,带着体温和脉搏的跳动。
他的目光在多恩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
那张他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想要打倒的面孔,那张代表着他所有嫉妒和不甘的面孔。
现实之中,佩图拉博抓住了自己姐姐卡莉芬的手臂。
“罗格·多恩,你个混蛋……”佩图拉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强——帝皇喜欢你,军团尊敬你,就连修建堡垒这种我最擅长的事情,你也要来和我抢……”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做出最终决定般的坚定和释然:“但是——我要是因为这种原因杀了你,那我和那些被我鄙视的懦夫有什么区别?”
佩图拉博没有做出代达罗斯那样的选择。
他选择了放下对自己兄弟的嫉妒。
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有缺点的钢铁,依旧是钢铁。即使他有嫉妒之心,即使他有不甘之情,即使他有黑暗的一面。
但他依然是佩图拉博,依然是钢铁勇士的原体,依然是那个在无数场战斗中证明了自己的战士。
他不会因为嫉妒而杀了自己兄弟,不会因为愤怒而背叛自己的原则,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做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选择。
“多恩——拉你上来之后,再杀了你个混蛋……”佩图拉博一边暗骂,一边用力将多恩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
他的手臂在发力,他的肌肉在绷紧,他的身体在向后倾斜,将多恩那沉重的、穿着盔甲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从深渊的边缘拖了回来。
他将多恩抱在怀中,感受着那具冰冷的、沾满鲜血的躯体,感受着那微弱的、却依然存在的呼吸和心跳。
下一秒,幻象破灭。
怀中的罗格·多恩,在一瞬间变成了又惊又喜的卡莉芬。
那金色的短发变成了棕色的长发,那刚毅的面孔变成了温柔的脸庞,那沉重的盔甲变成了破烂的衣衫。
卡莉芬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佩图拉博,她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动。
她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原本以为达米科斯会将她和佩图拉博一起杀死,原本以为她再也看不到她的弟弟了。
但她没有想到,佩图拉博不仅没有杀死她,反而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
瞬间,佩图拉博懵了。
卧槽!罗格多恩呢?怎么变成卡莉芬呢?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卡莉芬,看着那张他思念了数十年的面孔,看着那双正在流泪的眼睛,看着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一片空白,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佩图拉博感觉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
远处,乌纳希斯的意识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充满愤怒和不甘的嘶吼。
它精心设计的陷阱,它期待已久的戏剧,它以为一定会看到的好戏——失败了。
佩图拉博没有杀死自己的兄弟,没有杀死自己的姐姐,没有堕入它所期待的深渊。那钢铁一般的意志,战胜了嫉妒和仇恨,战胜了它精心编织的所有诱惑和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