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来了,城内却再无动静。
呼延拓转身,看向身后的副将。
副将满脸谄媚,迎了上来。
“将军您真是神机妙算。”
“咱们就耗着。”
“急死那些没见识的土包子。”
副将的话正中呼延拓的下怀。
他得意地大笑起来。
“传本将命令。”
“全军就地扎营休整,卡死防线!”
呼延拓眼神阴冷,盯着遗迹城的城楼。
光是这样围困还不够。
他要杀人诛心。
他要摧毁城内人的斗志。
大渊暴君脾气火爆。
幽冥教主也绝非善茬。
要想办法激怒他们。
逼他们失去理智,出城送死。
呼延拓飞快转动着眼珠子。
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他招了招手把亲兵叫到跟前。
“去后勤营拉一车上好的肥羊来。”
“再给我把那口红铜大锅架上。”
亲兵听完,愣了一下。
“将军您现在就要开伙做饭?”
呼延拓狠狠瞪了他一眼。
“废话少说。”
“把桌案给我摆到阵列前面去。”
亲兵顿时恍然大悟。
将军这是要当着敌人的面用膳。
立刻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不多时。
一张宽大的花梨木长桌被抬了出去。
稳当地摆在玄铁连营的前方。
周围没有盾牌遮挡。
完全暴露在守城人的视野之中。
呼延拓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在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一口暗红色的铜锅被高架在火炉上。
底下的银霜炭烧得通红。
锅里的汤底翻滚。
那可是用上等牛油熬制的红油底料。
里面加上了无数珍贵的香料。
红彤彤的辣椒在汤面上不断翻腾。
大把的花椒散发着霸道的香气。
热气腾腾地升入大漠的高空。
浓郁的辛香随着微风向城池方向飘去。
呼延拓十分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写满了陶醉的表情。
亲兵在一旁端着精美的盘子。
盘子里是刚切好的羊肉卷。
片片薄如蝉翼。
红白相间。
脂肪的纹理清晰可见。
呼延拓拿起一双镶银的筷子。
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羊肉。
故意把动作放得十分缓慢。
呼延拓把羊肉在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
羊肉迅速变色。
卷曲成诱人无比的模样。
呼延拓把肉塞进嘴里大肆咀嚼。
满脸幸福地闭眼。
发出响亮的吧唧嘴的声音。
“真鲜。”
“这滩羊肉果然名不虚传。”
旁边的小厮赶紧端上西域的葡萄美酒。
呼延拓端起晶莹剔透的夜光杯。
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明知一定有人正在看他们,故意面向城楼的方向高高举杯。
脸上挂着狂妄嘲讽。
“好酒啊!真是好酒!”
呼延拓又夹起一块新鲜的毛肚。
在锅里随便涮了几下就捞了出来。
沾了沾满是蒜泥和香油的调料碟。
一口咬下去嘎嘣脆响。
他在玄铁阵前吃得满嘴流油。
身后的士兵们发出阵阵刺耳的哄笑。
画面清楚地落在城楼守卫的眼中。
谁能想到大战当前,还能有这种操作?
浓烈的火锅香味,顺着风飘进城里。
城内的流民闻到这股味道,控制不住地狂咽口水。
有人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噜声。
有人愤怒地握紧武器。
怒火在人群中蔓延燃烧。
“这老匹夫欺人太甚!”
一个帮派头目气得把大刀狠狠砍在墙垛上。
但他除了干瞪眼,也没有办法应对。
五里地的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
他们冲出去,只会被外面的大军淹没。
呼延拓吃得满头大汗,浑身舒泰。
眼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呼延拓放下筷子。
随意擦擦嘴角的红油。
站起身来。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威武铠甲。
呼延拓深吸一口长气,真气在体内流转奔腾。
内力化作滚滚声浪。
“城里的缩头乌龟都给我听着。”
呼延拓的声音穿云裂石。
“妖女!老儿!”
“你们不是一直都很狂妄吗。”
呼延拓指着高耸的城门。
“你们的铁车再厉害又能怎样。”
“能撞破我这十丈厚的玄铁连营吗。”
呼延拓用力拍拍身边的厚重陨铁盾牌。
“就算把你们那几辆破车撞散架了。”
“也休想越过这道雷池半步。”
呼延拓重新大摇大摆地坐回太师椅上。
端起酒杯在半空中晃了晃。
“本将吃香喝辣,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慢慢耗。”
“等你们断水断粮,本将再进去给你们收尸。”
呼延拓说完,仰天大笑。
得意的笑声在沙丘之间来回激荡。
三万先锋大军也跟着齐声高呼。
“玄堂威武!”
“玄堂威武!”
巨大的声浪仿佛要掀翻整座城池。
城楼高处。
苏杳杳、叶红莲和苏震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
苏震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哪怕是以前面对满朝文武的刁难。
他不爽就下令砍头。
如今居然被一个跳梁小丑骑在头上拉屎!
苏震的双手紧握成拳。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胸膛起伏。
显然已经被气到了爆发的顶点。
“老匹夫安敢如此欺辱于朕!”
苏震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朕今日非活生生剥了他的皮不可!”
苏震一脚踩在城墙边缘的砖上。
作势就要跃下高耸的城墙。
单挑不知天高地厚的呼延拓。
他要把滚烫的火锅扣在那老东西头上!
一旁的叶红莲同样怒火中烧。
手里紧捏着墨绿色的毒药小瓶。
眼里凝结着骇人的寒冰。
“这老王八蛋真是活腻歪了。”
叶红莲忍不住怒骂出声。
只听见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动。
由上等玉石材质打造的毒药瓶。
被叶红莲单手捏得粉碎。
墨绿色的毒粉从她指缝间簌簌洒落。
落在城墙上发出一阵滋滋声。
地面被腐蚀出一个深坑。
足见这毒药的威力是多么惊人。
叶红莲心里满是憋屈不甘。
奈何五里地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她的毒雾飘不到那里。
只怕还没吹过去就被风沙卷得不见踪影。
“苏震你先别冲动。”
叶红莲看苏震真的要往下跳。
虽然嘴上是在开口劝阻。
但也默默抽出腰间的锋利软剑。
“我们一起杀出去!”
两人身上的杀气冲天而起。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小手突然伸了过来。
苏杳杳一手拽住暴君爹的衣袍下摆。
一手稳稳按住黑帮娘亲的手腕。
把暴走边缘的两人拉回来。
苏震和叶红莲齐刷刷转头看向女儿。
苏杳杳正盯着远处。
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又大又圆。
眼底狂热。
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一整头烤乳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