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南有些头大,“不是。”
店小二的面色也有些尴尬了起来,汗珠从额角滑下,用披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汗,一抬眼睛,一连又问了四、五个书院名字。
宁南微微吸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
本想胡诌一下,说“是”的,但一想万一人家书院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比如统一的衣服之类的,说不准又得被这个店小二为难,就觉得还是不胡诌得好,于是便连连摇头,全部否决掉了。
店小二倒抽了一口凉气,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哪个书院的学子都不是?他面色不禁微微不善起来,又问道:“那请问公子有没有所在会馆的保书?”
宁南一愣,略想了想,会馆保书应该就是江宁会馆开具的保书,像他这样的江宁县举子,如果在京城没钱住宿的话,就可以去会馆借宿。
不过他在京城有宅子,自然不需要去会馆借宿,也就不知道什么保书不保书,便又摇了摇头。
店小二又看了一眼他的户帖,‘李家村’,皱眉道:“公子在京城不住会馆?”
宁南点了点头。
店小二想了想,觉得该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文会,从乡下赶过来的书生,家境瞧着不算差,可能这几天住客栈吧。
他面色为难了起来,这人来此倒是不易,就这么轰走好像也不是办法,不过他又没这个权力让人进去。
“公子,您不是举人老爷吧?”店小二防御性地问了一句。
“不是。”宁南的面色有些无奈。
“秀才公呢?”
宁南浅吸一口气,摇头道:“不是。”
店小二纠结了一阵,最后还是摇头道:“宁公子,抱歉,您不在我们的宾客名单之内。”
宁南捏紧户帖,眉头一皱:“宾客名单?”
他有些疑惑。
退后几步,低头再看了看天金楼贴出来的告示,并没有说什么名单的事,只说了‘应天府人氏。’
宁南愣了愣,指着红底黑字的告示道:“这位小二哥,这告示上不是说的……”
店小二连忙笑道:“贵客稍安勿躁,告示是这般写的没错,但您瞧瞧,”
他指了指高有两层、占地面积也颇大的天金楼,笑道,
“咱们天金楼虽是京城出了名的大酒楼,不过也就这般大,若是应天府举子都来的话,怎么也是受不了的,也不免惊扰了董学政和几位大人。”
宁南皱眉道:“所以需要是国子监或是书院学生、或者有保书?”
店小二尴尬地点着头,只是心里却不禁腹诽:你是知名举子也行啊!
他们有一份今岁应天府有可能参加秋闱的举人名单,还有一份在乡间有名气的秀才名单,这两份名单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宁南”这个名字自不在他的记忆之中,刚刚甚至还问过了,对方连秀才都不是。
那便是无缘了……宁南一听对方这话,想了想,无缘便算了,不强求,反正来这里也是想见一见董学政,这事自然不急在一时。
一转身,打算走了。
这时,后头七八个身穿制式白衣的学子联袂而来。
眼见其中一人,宁南眼神一呆。
“咦?!读书种子?!”
对方也顿住脚步,眼神一滞:“泼、泼、宁兄?!”
街上薄雾初散。
宁南有些意外,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巧遇了读书种子李宴亭他们这些白鹿书院学子。
他本想着一走了之就完事了,虽说前日同赵璟他们约好了,今日在天金楼一见的。不过不是他没有来,是人家不让他进去,自然就不算自己失约。
李宴亭这货眼睛一亮,说什么“难得、难得、还是碰上了。”
宁南一愣,问“什么难得?”
李宴亭冷了一句道:“你不是说你没有时间来白鹿书院吗?”他一指旁边一位年纪稍大的书生,道:“这是我师兄,今日倒是难得碰上了,宁兄,你可敢与我师兄手谈一局?”
一听这话,宁南嘴角微翘,不禁有些莞尔,瞧了一眼对方这位师兄,三十上下的年纪,相貌端正清和,想来是读书种子下残局下输了,便找这位师兄想寻回场子。
他师兄和其他同窗也有些意外。
一个身材较为矮胖的学子皱眉道:“文昭,冯师兄棋艺惊人,在我白鹿书院都可入前三甲,我等今日是来参加文会的,你动不动就拉一个陌生人,来与冯师兄手谈一局,这可有些失礼。”一个帮腔的在手心拍了一下扇子,笑道:“乐原所言不错,文昭失礼、失礼。”
他们同为张简门下,李宴亭入门晚,根基却远比他们扎实,近日甚得张先生喜爱,他和几个师兄便不怎么待见这个师弟。
其他几人也只是淡淡瞅着宁南,方才过来之际,远远瞧着一个背影被堵在了天金楼外,等到走了半晌,见这人还在与店小二纠缠,便有同窗玩笑说,好在有天金楼帮他们拦着,不然真不知道自己今日会与何种人同席,众人皆笑,只有李宴亭冷着脸瞧了一眼这个同窗,一下瞧得众人极为不自在。
后来见店小二把此人轰走,众人也不管李宴亭了,更是忍不住一笑。
没想到一过来,这人竟然还是李宴亭的熟人?
这倒真是……众人嘴角含笑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李宴亭竟然还想着让冯师兄与这等人手谈一局?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冯师兄为人似乎极为谦和,打着圆场笑呵呵道:“诸君,无妨、无妨,我近日与文昭手谈,进益颇多,既然这位兄弟,”他笑呵呵瞧了一眼宁南,“棋艺被文昭推崇,想必自有一番独到之处,天色尚早,几位大人都还未至,便是手谈一局又何妨?”
见师兄都如此说了,其他几人固然面露不满,不过倒也不再多劝。
李宴亭抱拳道:“师兄,不瞒师兄,文昭近日与师兄手谈,屡屡尝试破山长的月桂棋局,受师兄夸赞……但文昭的棋路——”他指了指宁南道,“皆是来源于此人!”
“喔?”
冯师兄惊疑一声,眼中不禁精光爆闪,他还道初窥门径的文昭何来如此多的妙手,原来竟然是背后有高人!
冯师兄郑重地上下打量一眼宁南,观此人年岁尚轻,怕是只有十七八岁,这等年纪,棋力竟然如此惊人?!
他顿时郑重抱拳道:
“贱名冯钰,未请教小兄弟大名。”
宁南见这人还是挺有礼貌的,手谈不手谈两说,交个朋友还是可以的,便笑着抱拳回道:“在下宁南,草字白玄。”
“嗯?”众人一愣。
宁南……宁白玄?!
霎时,一众白鹿书院学子顿时抬头,眼神愕然地齐齐盯着眼前这抱拳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