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若是不懂酒之人,怎可配用这三千年一遇的杜康尺!”
“那白发樵子有子孙如此!堪慰平生矣!”
“若有这杜康尺……这大雪一来,我等也能如樵子一般,候得杜康煮酒呼?”
“啧啧啧,萧兄,若无那樵子白首寻老翁之志,我等又何德何能,能遇那千年奇事?!”
“是哉!是哉!便寻百年,从青丝到白首,方知我寻之人……乃是我!妙矣妙矣!”
……
台下众人,有的大声呼叫,有的举杯痛呼,还有的在以手拭泪。
台上,褚胖子也擦了擦眼泪,叫道:
“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某知矣!”
众人又是一阵大声叫好声。
一旁,一个小厮搬来火炉,摆上套壶,倒入水,往水中放入一壶酒。
台下此刻不论是谁,都屏住呼吸仔仔细细瞧着台上胖子举起的‘杜康尺’……
胖子面色虔诚。
举起琉璃放入那壶酒之中。
眼见这一幕,众人这两日脑子里想象的画面……华山绝巅、风雪倒灌、酒圣煮酒、白发老翁……霎时间,众人无不神色激动!
“翠氏温度……第三十六度……”胖子额头冒汗,死死盯着杜康尺,大声喊道。
“翠氏温度……第三十七度……”众人噔噔噔往前一步,瞪大眼睛瞧着台上的胖子和火炉。
“翠氏温度……第三十八度……”
胖子尖锐的声音变了形,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翠氏温度……第三十九度!”
胖子腰板一挺,大肚子‘当’一下挺了出来,大声叫道:“杜康酒……成!取酒!”
小厮喊了一声好,上前一步,将温好的酒从套壶中提将出来!
众人大喊着“某来尝尝!”便往台上跳……
……
“啧啧啧,褚兄读书不行,商事真是天纵奇才!”
“哈哈,这也是仰赖白玄兄,愿意聘请褚兄为白玄兄新产业万宝阁的掌柜。”
宁南左手端起一杯茶,笑道:“褚兄在商事上颇肖其父,有陶朱之才,穷经皓首反倒是浪费了。”
福来酒肆雅间的桌上。
汤连斌和赵璟点头称是。
左墉和邹田举却是有些沉默不语,他二人今科乡试落榜,光是下一次考试就得等到三年后,自然不如中了举的轻松写意。
这其中,宁南和汤连斌双双中了进士,赵璟会试落榜。
宁南更是高中会元,还是连中两元,南渡以来,能连中解元和会元的,也就出现过寥寥三次,宁兄便是这第三次,自然羡煞了他们。
不过左、邹二人虽心高气傲,年纪却还不大,左墉更是比宁南还小一岁,两人还是颇为洒脱的,尤其是见宁兄也好,汤、赵二兄也好,俱都没有看不起他们的意思,隔了一阵儿,便又与众人重新说说笑笑了起来。
宁南时不时侧耳听一阵外头褚斐雄主持的这‘新品发布会’。
听到褚胖子说:“今日!不曾想这好酒懂酒之人竟然如此多!这杜康尺……”
胖子迟疑一阵,苦笑道:
“制作艰难!如今存世仅有三把……今日这三把……我万宝阁是想名剑赠君子,赠送给懂酒之人的……但诸位皆是酒中豪侠,上上之选……这、这、这……”
不懂褚胖子说完,便有人豪气道:
“褚掌柜!所谓在商言商!名剑赠君子,宝马配英雄……某也不废话了,某愿出一千两银子购之!……”
话音未落,便有人高声道:“某愿出两千两!……”
宁南目光一顿,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又耳闻一道声音道:“我、我、我、我愿出三千两……”一时间,外头陡然间群情激奋起来。
“呼……”听到‘三千两’的报价,宁老爷这才眼神一松,放下心来……前两个是准备好的‘托’,后面这个才是客户。
有了客户,后面的他就不用去听了。
虽然做出了温度计,但如果仅仅用于确保制作青霉素的房子保持恒温,那玻璃作坊就没什么作用了。
想要养得起制作温度计的玻璃工人,技术继续进步,挖掘一些帮他解决问题的人才出来……不赚钱是不行的。
但现在的人有‘冷热’的概念,却没有‘温度’的概念,靠着煮酒得煮得刚刚好‘三十九度’才是美酒的故事……才能制造需求,稍微推广一下温度计了……
……
酒过三巡。
几人吃饭喝酒,谈东谈西,直到下午申时,这才尽了兴。
赵璟接过小二给他拧的热毛巾,擦了擦脸,语气带点幽怨道:
“宁兄,汤兄,你们二位明日可就是殿试了,还是早点回去准备吧。”
宁南和汤连斌便笑了笑,确实也得准备离开了。
他们到得一楼时。
一些食客似乎是今日饮这杜康酒饮得尽兴,这时候了还晕呼呼地在高谈阔论。
一时说到杜康,夸酒祖大才。
一时说到樵子,羡慕樵子仙缘深厚。
一时说到华山,说华山绝景,当真是青峦叠翠,妙不可言。
“是啊,华山大雪……华山雪景……心向往之……心向往之……就是可惜、可惜……”
有人苦笑道,
“可惜这华山位于陕西,在北朝,咱这辈子啊,”
他长饮一杯酒,怆然道,“怕是一辈子都去不了喔……”
同桌几人喝得醉醺醺的,笑道:“诶,老兄,这可又不见得喔……”
“咱大梁与北朝结盟在即……嘿嘿……北朝还不得不结盟……罗刹人凶得很……凶得很……”
“那贝勒爷……淮河以南……聘礼……会试第二……之前中了小三元……乡试栽了跟头……又怎样?会试不就得了第二了嘛……”
“嘿嘿……听说就在等嘞……等贝勒爷金殿高中……跟那位一提、一提……一提亲……事就成了……成了……”
“……”
一桌起了兴,其余几桌七嘴八舌地一起举杯嘿嘿笑了起来。
宁南几人听着这些醉话,穿过这些酒桌,到得福来酒肆外,见雪已停,天地廓然一清。
汤连斌对刚才的话皱了皱眉头,瞧了一眼同样考中进士的宁南。
毕竟明天是策论,想必会有关于两国结盟之类的策论,便想问一问白玄兄的看法。
但一想起白玄兄素来是‘莫谈国事’,他话到嘴边,却又闭了嘴,只笑了笑:“白玄兄,明日见!”又朝其他三人道:“诸位,来日愿青云相见!”
几人眼神一震,纷纷笑着抱拳。
……
……
大雪洗了三日江南之后,天地间的颜色都透亮了许多。
便是到了晚上。
风吹得也不是那么强烈了。
翠翠婆娘这几天回来得都早,今天更早,竟然还回家同他一起吃了晚饭。
用过饭。
府上来了两个太监,来教他入殿、行礼之类的,宁南老老实实学了半天。
到得亥时。
宁老爷唏嘘地吐出一口气,用左手搓了搓脸,瞧着窗外的溶溶月呆了半晌,脑子里不禁还是有些恍惚……明天……明天就是殿试了……
想了一阵后,他瞧了瞧旁边,翠翠婆娘正在看书,低头望了一眼,《后赵田赋考》,便‘喔’了一声,轻轻咳嗽了一声,见翠翠婆娘把视线瞧了过来。
两人便一起咳了一声,心照不宣地一起放下书……睡觉去了。
……
……
腊月二十五。
寅末时分的时候,外头还黑漆漆得很,尚在睡梦中的宁老爷被自家婆娘摇醒来了。
朱翠微摇了摇他的肩膀后,又‘啪啪啪’拍着他的脸道:
“殿试啦!赶紧起床!沐浴焚香!……唔……快点快点……我要先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