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声音似乎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音。
眼前的场景突然开始变幻,沈栖所有的力量都仿佛消失。
她的脑袋变得很晕,
她身体变得无力,
她下意识想要逃跑,却被复杂的裙子绊倒。
甚至还有一双可以堪比刑具的高跟类型的鞋在她的脚上。
这场景......好像蓝星几百年前的历史,所描写的一些事。
沈栖慌慌张张地起身,尝试召唤自己的武器和属性面板。
什么都没有。
迅速思索之间,沈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腿和手上。
不对,这不是我的手。
沈栖迅速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也不是我的脸。
下一刻,沈栖无法控制自己这个的身体了。
她就像是一个寄居在宿主体内的旁观者一样,
跟着着宿主的视角前进。
周围的声响再次变得热闹起来,有锣鼓,有喜乐,有嘈杂又热闹的人群喧闹声。
一个中年妇女打开了房门,
笑着对里面的人说道,
"大丫,赶紧起床了,还有好多事要办呢,新郎官还有几个小时就要来接人了。"
大丫抬起头,看向了在门口的那个人。
沈栖的视角也跟着大丫抬起的视角变换,看到了在门口的那个人。
是王妈,大丫的母亲。
只是,她看起来很虚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但好像因为家里有喜事,
所以面色要看着比身体上的无力更红润一些。
良久,大丫开口了,
“妈,我真的,要嫁人吗......”
王妈脸色一变,立刻重重地咳了起来,
“你,你又耍脾气了是不是,今天,那么多人,你是不是又要把我逼着跳楼你才甘心!”
大丫垂下头,小心翼翼地反驳,
“我......我没有耍脾气,我只是,不想......”
王妈的咳嗽声更重了,
“咳咳咳,咳咳咳,你,你是要气死我。”
另一个与王妈年龄相仿的女人,迅速地接住了不断咳嗽的王妈,
对着大丫苦口婆心的劝道,
“你妈也是为了你好,他家有什么不好,你非要在这时候气你妈?”
大丫转过头,声音哽咽,像是人被逼到绝路的最后一步,难得的生出了反驳的勇气,
“人贩子哄骗被卖人的时候,也这样说。”
王妈咳嗽声更大了,
“你!你!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不住你了!我告诉你,你就算嫁出去了,我也还是你妈!”
这话刚落,一个中年男子带着棍子进了门,是大丫的爸爸王二,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今天不敢打你!老子就让你看看谁是老子!”
王二准备带着棍子冲进来,被王妈一把抱住,
“他爹!孩子今天不能留伤啊!被那边看见,多丢人啊!”
听到“丢人”这两个字,王二的动作顿住了。而后狠狠地将木棍扔到地上,转身离开了。
王妈哭着对大丫道,
“大丫,你就信我,爸妈不会害你的。”
大丫的视线又转了回去,愣愣地看着王妈,眼神空洞,
“你们是没有害人之心.....但你们想杀了我。”
没有自我意志的躯壳,与死了又有何异。
王妈听不懂,她只是看着大丫哭,
“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杀你。”
她哭得很大声,一边哭一边咳,哭到大丫终于心软了,哭到沈栖觉得自己手上无形的锁链将她束缚得更紧了。
大丫垂下眉眼,慢慢开口,
“我知道了妈,我听话,我听话......”
这话落下的那刻,沈栖身上的锁链更重了。
她尝试着去挣脱那些锁链,可无论她如何使劲,都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面。
不行,她不能让大丫这样进行下去。
她能猜到,如果大丫真用这种状态走完了最后一步,她是真要被献祭了。
这整个埋骨之地副本,就是一个大型的剧本杀献祭剧情。
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面,很可能是触发了什么隐藏规则。
既然有把她强制安在这具弱小身体的隐藏规则,
那这里一定也有破除当前局面的隐藏规则,再难的游戏,一定会有一个通关规则。
既然她被困在了这具身体内......并且无法使用任何技能。
那......能不能掌控这具身体破局,就像刚刚那样?
沈栖尝试了几次,都不能像最开始那样掌控这具身体。
尤其是在大丫的那些所谓家人进来后,陆陆续续给她上粧,并开始一边上一边劝导大丫之后,
沈栖控制这具身体受到的阻碍更多了。
她只能等,等一个大丫自己也想逃的时机。
时间流逝,外面的锣鼓声更大了。
带着一群人的欢呼声出现在门外,
“新郎来闯门了!快挡上快挡上。”
门内的大丫沉默着,外面的喧嚣欢乐似乎与她无关。
本来也......与她无关,她只是个工具。
或许他们是对的,那家人,条件比她家好了许多倍,年龄相仿,模样甚至也不错。
被看上是她的福气......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但在听到外面的“闯门二字时”,大丫的手猛地攥紧了,她脑海中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个念头。
逃。
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可她的手攥紧再松开,像是又接受了现实。
“逃!”
一道声音出现在大丫的脑海,
大丫猛地抬头,
“谁?!”
沈栖身上的精神力被她调用到了极致。
【我不怕】这份刻在她身体里的天赋技能,在大丫出现想逃的念头时,被成功调用了。
沈栖见她真能听到,继续再接再厉道,
“逃!大丫!按照你自己的意志!”
大丫的手再次攥紧,
“可是......他们不会理解我的,是我......不懂事,所有人都这么说,
被看上,是我的福气,说我,没必要再去看那些不值钱的东西。”
沈栖继续问道,
“那你想的要什么!你想的要什么!”
大丫低声回复,外面的喧哗声似乎更大了。
“我其实......不知道,没有人这样问过我,他们只是说......这样是为你好。”
“我一开始想要识字,但是他们说,没什么用,学了也不一定有成就。”
沈栖的声音突然慢了,
“那你学,是为了有成就吗?”
大丫慌忙回复,
“当然不是!我学......是为了,看书,我喜欢那些书,上面有好多外面的世界。
还有好多奇人轶事。
还有啊,很多厉害的人.....”
大丫说着,空洞的眼神慢慢变得明亮。
沈栖没有打断她,只静静听她说着。
良久,大丫似乎终于说完,她眼中带着微微的憧憬,整个人都好像变得明亮,
“我想,可以出去,如果有幸能成为老师也好,成为小员工也好,服务员也好,
洗碗工也好,只要是我自己做的事,
只要,我能在闲暇时,再次捧起自己想看的书,然后,没有人能再说“你看了也没用”,
只要我能......自己做选择。
然后,再帮助跟我一样的女孩子,让她们不用像我这样艰难。”
说道这里,大丫低低的笑出了声,眼神再次黯淡,
“我知道.....我不可能做到的.....我知道,我的念头很傻,他们都这样说,说我蠢,
说我傻,说我眼前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听到这里,沈栖才开口,
“如果,那份所谓更好的选择,抹杀了让你变得灿烂的意志,
那它就只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大丫的动作一顿,
“我的意志和选择......就那么重要?”
沈栖:“是,很重要。”
沈栖的声音落下那一刻,她的身体猛地一晃。
再回神,她完全地掌控了大丫的身体。
沈栖松动了一下手腕,把头上重重的发冠扯下。
发冠扯下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子清明了。
而后,沈栖拿起剪刀,将繁复地裙摆全部剪掉,还有不利于动作的袖子,都被她剪掉了。
沈栖动了动,不耐烦地甩掉了自己脚上的“刑具”,
而后迅速去床底下,自己之前藏翻到过运动鞋的地方翻找。
果然摸到了那个道具——"逃跑的运动鞋"。
沈栖赶紧穿上,虽然不太合脚,但比刚刚的刑具舒适多了。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近了,估计那群人要闯进来了。
沈栖连忙拿起一旁的木棍堵住了房门。
顺手将手上一直拿着代表“平安”的苹果往嘴里塞。
狂吃了好几口,身上的无力感慢慢没有那么重了。
沈栖的目光落到窗户上。
她想跳窗逃走,但是窗户外被几块木板死死地钉住了。
之前几天的时候,她在这个屋子里,可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情况。
看来,大丫逃过,只是被抓回来了。
力量,亲缘,思想。三条锁链,每一条都将大丫绑得死死的。
沈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若隐若现的几条锁链。
没有管,而是拿起地上的凳子,就开始往窗户上砸。
直接跑出去,外面人多,以大丫的身体力量,根本就跑不掉,
得从这里出其不意。
幸好外面鞭炮声大,没有人注意这边。
卧室房门被猛地拍起,
“大丫!快出来外面,新郎还是派红包了,马上走完流程进来了。”
沈栖打窗户的动作更快了。
外面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而后开始更猛烈的拍门。
随后,压制着声音的议论声从门外传来,
一阵又一阵的撞击门板声音响起,门撑不了几下。
砰!
门被猛地撞开了,外面的人群冲了进来。
沈栖也在此刻终于打破了那个被木板封锁的窗户。
她迅速搭上窗户,从窗户里爬了出去。
“大丫!”
几声喊叫突然响起。
“你要是敢跑!我们就跟你断绝关系!”
沈栖的步伐没有停留。
她从窗户跳下,幸好这家窗户不高,她跑得更快。
窗户连接着后门,带着院子里的清风和阳光。
真正的清风,真正的太阳的阳光。
“新娘子跑啦!”
不知道谁突然大吼着。
随后,一波又一波人的脚步声响起。
沈栖看了一眼周围空地一般的地形,毫不犹豫往山上跑去。
大丫的身体太弱了,只能借助一些复杂的地形了。
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沈栖的脚都快磨破了。
“抓住她!她不懂事!这次,我要打断她的腿!”
“个眼光高的,不知好歹。”
沈栖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红色,还是太显眼了。
沈栖一边跑,一边将自己身上的披肩往下丢。
“我说我想识字,他们说我眼光高。
我说我不想嫁人,他们说我眼光高。
我说我想做自己的选择,他们说我不识好歹。”
“你看,没有人,真正看见我的'我想'。”
是大丫的声音。
“谢谢你,跑不掉的,我知道,但能这样跑一次,
我没有遗憾了。”
“闭嘴!”沈栖突然吼出声。
“你要是认命,怎么对得起那个想要逃跑的自己!”
大丫的声音再没出现了。
沈栖跑了很久,借着地形四处躲藏。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到傍晚了。
有人打起了火把,还在找人。
“在那里!”
“快找!村长家说找到他家儿媳,有重金酬谢!”
可恶,这群人真是!还以为能找个空间跑掉。
没想到这群人直接开始搜山。
“在那里!红色的衣服!”
沈栖猛地看见自己衣服的布料不知何时被树枝刮去了一块。
她迅速起身,将身体的机能调用到了极限。
身后的人群举着火把追逐着,沈栖不熟悉这里,
只哪里越复杂往哪里跑。
当跑到一个较高的山坡时,沈栖的脚步停下了。
山坡没有到悬崖的程度,但摔下去,不太可能死,重伤和半残,总都会选一个。
身后的人举着火把走近了。
沈栖转过身。
她看不清那群人的脸,只是一个又一个火把,和一个又一个堆积在一起的人头。
“大丫!你到底在闹什么!”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你一天天为什么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人家村长家,多少人想进去都进不去,你为什么不去!
你想读书识字,村长家条件好,你嫁进去,你想看就看啊。”
沈栖突然崩溃一般地捂住自己的头。
不,准确来说不是她,是大丫。
“不!我不想!我不想你们听不见吗!我没有不知足,我没有眼光高,
我只是不想,我只是不想而已!”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不甘。
然后,王妈和王二站出来了,他们突然跪下,哭着道,
“大丫!算爸妈求你,别再不懂事了!”
村长出来了,
“大丫!你如此侮辱我家,你若不回来,我们村不会再容得下你!”
那些村民站出来了,
“大丫!你只要嫁进去,就能到达多少人都到不了的成就!
只要你愿意低个头,弯个腰,你再好好哄哄你男人,什么得不到!
不要再想一些有的没的,只要你肯低头,一切,你都能得到的。
你那些不值钱的念头到底是有多重要!”
这几道声音落下那刻。
三条无形地锁链从不同方向而来,
再次将沈栖和大丫牢牢困在了原地。
再也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