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镜回了家后就没出过门。
如果是别人,他还可以通过分析以前相处的种种细节推断对方会去哪里。
但现在的对象是曲绫风这个鬼。
去年他就已经认清楚了,曲绫风这个鬼,不是他这个凡夫俗子可以分析透彻的。
她的脑回路,不是一般的清奇。
傍晚,曲绫风回来了,脏兮兮一个,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大片大片的血痕。黑眼镜心跳停了一瞬,脑子飞速转动。
她是遇到了什么人受了伤,还是出去“打猎”吃了人?
“恩人,你这是……”
黑眼镜伸出的两只手在半空中犹豫了许久,然后看着曲绫风,眼神探究,“你受伤了?”
曲绫风动了动胳膊肘,“嗯。”
黑眼镜一惊,难道长沙城里又来了什么道上的人物?
“伤好了,”曲绫风绕过黑眼镜拎着个纸包溜溜达达进了屋,“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家卖烤鸭的,买了三只回来,咱们分分。”
黑眼镜掀起眼皮看了眼外面的人,快速将门合上转身跟了上去,“你的伤是谁弄出来的?”
圆桌上,三个纸包分开,曲绫风认真观察着纸包上的绳子,漫不经意回了句,“陈皮啊,当时我也站在你面前,不过我伪装的厉害,你也没发现。”
语气颇为自豪。
黑眼镜盯着曲绫风肩膀上的深色痕迹,陈皮的铁蛋子打人有多疼他也是知道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挨这一下。”
他可不信曲绫风会躲不过去。
“找个借口吧,你不是说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吃人吗?我偷偷的来,你看,丝毫没被人注意到。”
黑眼镜摘下墨镜掐着眉心,“可这也……”
“问题不大。”
“啾啾啾——”
胖鸟也跟着点头,摇头晃脑的样子憨态可掬。
曲绫风懒得搭理他,今天出去一趟赚的盆满钵满高兴还来不及,吃点好的犒劳自己。
黑眼镜重新戴回墨镜,在原地转了一圈,又看向曲绫风,“寻常伤药能治你的伤吗?”
“早就已经好了,别担心,快吃,等下凉了没那么香。”
黑眼镜看了会儿桌上的纸包,沉了沉嗓音,“成,反正恩人您心里有数就行。”
他心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气恼、烦躁、后怕混杂,回想起开门时曲绫风衣服上的痕迹依旧心有余悸。
知道自己特殊还不保护好自己,要是在外面晃荡的时候真遇到了对手怎么办。
黑眼镜低垂着头慢悠悠解开纸包上的细绳,算了,她们和自己都不是同个种族了,他也没资格管。
大概是在青铜门里相处的那几天给黑眼镜潜意识里留下了一些印象。
谁都会记得雪中送炭的那人,更何况那时候他濒临死亡,帮他的人贴心的样子有几分像长辈。
黑眼镜看了眼手边的辣椒末,全都倒了进去,捏着纸包轻轻揉搓均匀。眼角瞥见那两个鬼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他轻哼一声,曲绫风还算聪明,知道拿筷子吃。
曲绫风和胖鸟对一眼。
曲绫风:【他怎么了?】
胖鸟:【不知道啊,系统也没有检查别人心情的功能。】
曲绫风眨眨眼,若有所思,然后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过去,“喏。”
黑眼镜没有犹豫,立刻接了过去。
面对曲绫风的时候不能犹豫,她是真的会把东西收回去的。
“黑爷,黑爷——”
黑眼镜看向门外,旁边曲绫风和系统抬头,“我们回去吃,你干活吧。”
黑眼镜扭头看过来,桌边已经没了两只鬼的踪影。
他扯了扯嘴角,行,他一个人,融不进这两个鬼的温馨氛围里。
曲绫风一手一个纸包,嘴里还啃着半截鸭翅根,依稀听见两句话,好像是水蝗家失窃的事被宣传出来了。
“啾啾啾——”
【宿主,跑快点,我要干饭。】
胖鸟蹲在曲绫风头上发号施令,耀武扬威极了,
曲绫风眼珠子一转,回到她们两的屋子后趁着胖鸟低头啄食,一口把胖鸟头咬住。
【?】
【嘻嘻】
——
黑眼镜带着一身烤鸭味听着面前的人描述水蝗府上的混乱场面,从翻来覆去那些话里,他提取到了几个关键词。
他微微挑眉,“只丢了小物件?”
“对啊,所以我们都在暗地里说那人有脑子,而且看水蝗那样子,拿的东西应该都是好东西。”六子左右看了眼,凑近黑眼镜低声道,“听说还把水蝗特地打的两颗牙带走了。”
他忍不住又嗅了嗅,“黑爷,您这是哪儿买的烤鸭,闻起来真香。”
黑眼镜抬手把人推远,“行了,还有其他消息吗?”
六子收敛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想了会儿,有些纠结,“倒是还有一个的,但不知道真假。”
他犹犹豫豫了会儿,也不卖关子,“水蝗不是抢了几个女娃进他后院吗,听说人也没了。”
黑眼镜眼眸微动,面上平静,随手摸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拿去买点酒喝,当是我请你的。”
“诶诶,好嘞好嘞,谢谢黑爷!”六子这下也不纠结那么多了,脸上的笑容遮也遮不住。
只是分享一下他受过的消息就有铜板可以赚,怎么都不会亏,而且还在黑爷面前刷了脸。
“黑爷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不会什么高雅话术,但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里可以学习到底层人员是怎么恭维大人物的,此时脸上的笑容和弯着腰,都是他日复一日学到的。
活着嘛,不寒碜。
“嗯。”黑眼镜看了会儿,像是被他识趣的态度打动,又给了他五个铜板。
六子乐呵呵地走了。
黑眼镜低声嘟囔了句,“算是今天心情好。”
桌上的烤鸭已经凉了大半,表面冷凝的油脂将“色”打了折扣,黑眼镜重新坐下,举起筷子夹了块鸭腿轻轻咬了口。
确实好吃,看来曲绫风和青岚挺会找吃的。
只不过水蝗那儿发生的事还是在黑眼镜心里留下了痕迹。
——
“陈皮,是不是你让人偷的我的东西!”
“水蝗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能看得上你那点破烂!”
“你有没有点见识,你陈爷的名头是买来的吗!”
“你骂谁呢!”
红府,二月红招来伙计低声耳语几句,随后陈皮和水蝗就因为喝到了热茶被烫到,终于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