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曲绫风经过一片炮火清洗过的无人区。
她晃了晃手里的铃铛，铃声冷然作响，是这片焦黑、猩红、深褐交织地面上唯一的声音。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一句一响，一声一晃。”
分明是鬼，却做着祭祀的活，要是以前上古时代的巫知道了，也得暗道一声奇怪。
三指捏着青铜铃把手，苍白指骨上缠缠绕绕着血红色的线，起于指尖，经过手背，停于腕间。
系统从远方掠来，声音闷闷的，【宿主，统的情感模拟程序好像进步了。】
“叮——”
最后一响后，曲绫风垂下手，拉下脖颈间堆叠的衣领，露出苍白嘴唇和半截下巴，“这是好事啊，说明统你越来越厉害了。”
系统抖了抖羽毛上沾染的雪，听着曲绫风的夸奖顿时骄傲起来，【这确实是，相信以后我们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搭档。】
曲绫风将青铜铃放回空间，最后看了眼面前的大地，黑色灰烬被风裹挟着打转，缓缓升入高天之上。
【此次共用0.5积分。】
系统一边汇报，一边跟着宿主走进一旁的荒山。
现在是深秋，山上的树已经掉完了叶子，光秃秃的也遮掩不住人，北边的秋天就是这样。
曲绫风看着地上的血迹，抬头跟着走，系统扫描周围的环境，不到半秒，一鬼一统听到了一道冰冷机械音。
【前方有生命体征，建议谨慎前往。】
能有这样贴心的建议，还是这三年来调教出来的。曲绫风死的越多，这播报就越细。
“啾啾——”系统爪子动了动，示意它先去。
小小身影动作很快，像是白色的流光，刷的跃进前方。曲绫风在原地站着，背靠着一棵一人能环抱的柞树，心里一点一点数着时间。
以往也不是没有变成鸟的系统被抓住上烤架的先例。
“啾啾啾——”
【宿主，没问题。】
系统的声音但也正常，曲绫风轻轻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抽空想着要不要买眼药水滴滴。
一处天然形成的凹坑里，蜷缩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孩子。
一个男娃，一个女娃，眉眼相似，瘦骨嶙峋。
曲绫风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希望。】
——
乱世里，曲绫风不敢随意把这两个孩子交给任何一个家庭。
毕竟在这个时候，上一秒和谐美满的家，下一秒就可能成为战火纷飞的战场。
她带着两个人混进了城，在一个小巷子租了一间民居暂时歇脚。
两个孩子的情况也问明白了，男孩是哥哥，曲绫风直接叫他大娃，女孩是妹妹，曲绫风就叫她二娃。
“大娃，去西街的米摊买两斤米回来。”
换上齐整的衣服，两个孩子抛去眼里的恨意和死寂，还能昧着良心说一句眉目清秀。
曲绫风把钱放到大娃手心里，“藏藏眼里的情绪，机灵点，昨天二娃可是顺顺当当的完成了任务的。”
她可以救他们，但不会像保姆一样为他们想前想后。归根到底，也只是过路人而已。
大娃接过钱，努力扬扬嘴角，最后还是失败离开。
看着十来岁的小孩跨过门槛，紧紧攥着手往外走，像是踏上什么刑场一般。曲绫风歪了歪头，觉得这孩子可能只适合冲锋陷阵，而旁边看起来乖巧安静的二娃……
适合做情报工作。
“姐姐，今天我做什么？”二娃两手交缠，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她偷偷瞥了眼门外，哥哥的身影变得小小的，灰扑扑的，像是麻雀。
曲绫风伸手摸了把她的脑袋，“我出去一趟，你在门口等着你哥回来。”
她指了指屋檐下靠墙放着的木凳，又指着腿边的位置，“抬个凳子在这儿坐着等。”
二娃咽了咽嘴里的唾沫，点头。
她在这两个孩子面前从未表露过任何奇怪的地方，就连系统也没让它出来过。
【宿主，你真放心让小孩一个人守在家里啊？】系统空间里，一个小光团窝在一个白蓬蓬的软团沙发上，像是白馒头上的芝麻粒。
虽然这阵子它不能在外面游荡，但在系统空间里，它可以随时随地吃零食看小说逛论坛，自在得很。
曲绫风带上灰色帽子，腰带将黑衣风衣紧紧贴合着身体，同色手套将手指与上面的红绳一同遮掩。
她低头整理手腕衣袖，缓缓靠着街边走着，【十多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这个五岁孩子就要学会听话懂事的时代，十岁孩子能做什么都不足为奇。
一队宪兵小步跑过，曲绫风瞥了眼，【最近周围的情况如何？】
她们花了积分提高系统的检测能力，现在能快速得知周围五公里的情况。
白馒头上的芝麻动了动，【没有异常。】
曲绫风收回视线，随意进了隔壁的咖啡厅。
穿着白衬衫的侍者立刻迎上来，“女士，这边有空位。”
咖啡厅裝修考究，从天花板到地板都带着西洋风，坐着聊天谈话的男男女女衣香鬓影，穿着得体，和外面的世界像是两番天地。
曲绫风坐在靠着窗的位置，在菜单上随意点了一份点心和咖啡套餐，在旁等待的侍者轻轻弯了弯腰，拿着菜单离开。
透过旁边玻璃，她能看到西街的入口、米摊，以及那道灰扑扑的小小身影。
【大娃也挺厉害的，居然一个人到了那儿，不怕生，就是刚才宪兵队路过的时候没有控制好情绪，需要加强这方面的培训。】
系统客观评价道，作为智能产物，时时刻刻监控着大娃的身体数据，在它前面还有好几个小屏幕，占据空间最大的是曲绫风身体的数据。
【嗯，后面有人教。】曲绫风脱下帽子和手套，视线虚虚落在对面。
一个绅士打扮的男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阅着书籍，旁边的甜点久久未动，边缘已经有了融化塌陷的迹象。
这个人，就是她准备找的“领养人”。
注解1：取自屈原《九歌·国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