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曲绫风捏着一个竹编的蚂蚱，视线在来往行人之间逡巡，最后落在视野上方伸出来的飞檐斗拱上。
脖颈间一条细细的黑蛇缓缓爬行，拇指大小的脑袋伸出来，【宿主，你同意帮张启山清理‘假人’做什么？】
曲绫风抬手按了按心口上方的位置，系统的尾巴悬在那里，【你忘了这种假人有多值钱了？】
系统不理解，继续问道，【宿主，你是为什么直接治好黑眼镜的眼睛？】
当初不是说要留点可控因素吗？
【就顺手给治了呗。】曲绫风其实有点小心虚，毕竟都把张启灵治了，也不能落下黑眼镜才是。
系统瞥了眼邮箱，新消息数量为零，暂时安全。
她按了按蛇尾巴，晃着竹制蚂蚱，路过长明楼的时候看了眼，她突然想起来当初给出去的那块鳞片，也不知道常溶给谁用了。
——
院子里，曲绫风正在和系统拔河，黑眼镜看了眼那条被拉长的小黑蛇，张了张嘴，被横了一眼刀后自然转身去厨房忙活。
系统歪扭着身体，【宿主，统感觉好像长长了两厘米。】
【这算不算是拔苗助长？】曲绫风松手，看着黑蛇一溜烟被弹飞了出去。
系统不太适应做蛇，在地上蛄蛹了一会儿后重新变成鸟飞回来，【不算吧，统不是苗。】
【其实有时候不用刻意咬文嚼字。】
厨房传来一阵香味，很熟悉，是自从来了长沙城，就闻到过的味道。
曲绫风换了个姿势，她趴在椅背上，虚虚地看着院子里格外茂盛的花。
系统不明白她又在想什么，只是凑过去靠在她脸边。
吃饭的时候，曲绫风问了系统一个问题。
【如果你做错了一件事，又用了无数代价去弥补，可到最后依旧没有解决。但你突然有一个机会，可以回到过去把这件事直接终结在发生的那一刻，那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不复存在。】
曲绫风嫌弃地把装着炒时蔬的碟子推到一边，继续说道，【你会用这个机会吗？】
其实曲绫风问的不止这个，但太多太杂，反倒没有详细询问的念头。
系统疑惑，【为什么不用？】
曲绫风捏着筷子，看着一桌子菜不知道先吃哪一个。
系统继续问道，【宿主，你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统可以帮你分析。】
曲绫风：【我想想。】
要是她接下来把裘德考按住，九门清洗就没了。又按住张启山可能泄密的嘴，那后面的送葬也没了。
那她还有继续消极怠工的理由吗？
黑眼镜见曲绫风一直盯着菜不动筷子，疑惑地看了一圈，桌上都是曲绫风和青岚以前最喜欢吃的饭菜，两鬼动都不动一下，反倒有些不自信了，“我没下毒吧？”
曲绫风抬眼看他，“你下没下毒你不知道？”
黑眼镜定住，突然有些紧张，他刚才吃了一块鸡肉，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毒，我在想事情，”曲绫风随意夹了筷子鱼肉放在系统面前的碗碟里，“话说，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嗯？”黑眼镜疑惑侧头。
“你想啊，你的眼睛都治好了，以后也不用隔三差五找活攒钱治眼睛，有钱、有实力、身体健康，好像人生也圆满了。”
曲绫风细细说着，越说越羡慕。
黑眼镜刚轻松的心情突然又紧绷起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怎么像是准备永别的话语。
视线落在曲绫风的脸上，时隔多年，他第一次发现这鬼好像变聪明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透彻如同琉璃，看不出她的想法。
“恩人，你不会又想把我甩下然后出去云游四海吧？”
曲绫风没有否认，“目前是有这个想法的。”
黑眼镜没了食欲，但依旧表情轻松，自然随意地夹起一块青笋放进嘴里。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青笋吗？”
黑眼镜面不改色地撒谎，“喝了那碗药后，我觉得还是要克服一下。”
系统扫了眼检测小程序，悄悄戳破黑眼镜的谎言，【宿主，他在撒谎。】
曲绫风微微眯了眯眼，好家伙，果然眼睛治好了这小子就开始有小心思了。
以前黑眼镜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会有隐瞒的。
黑眼镜满腹心思，满脑子想着这样那样的事，怎么合理继续跟在曲绫风身边待着，做一个有大腿靠山的黑爷，但洗了碗出来后，发现两个鬼不见了。
院子里空落落的，黑眼镜习惯扬起的嘴角瞬间僵住。
“恩人？”
他抬手，撑着门框，扬声喊道，“我准备了果盘，要给你端过来吗？”
风吹过，院子里的灯笼花晃了晃。
黑眼镜攥紧帕子去了后院看了圈，三分钟后，甩着手里用来擦水的帕子，腰背垮下来，无精打采地走到椅子边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是吧，真走了？”
——
“阿欠——”
陈府。
陈皮捂着鼻子往旁边躲，十分嫌弃，“你不是神医吗？生了病不治，来我这做什么？”
曲绫风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你嫌弃我？”
陈皮下意识摸了摸钱袋，瞄了眼角落钻进花瓶里的鸟，语气不耐，“有话直说，大晚上的来我这有何贵干？”
“投奔你啊，看不出来吗？”曲绫风吸了吸鼻子，“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看我多看中你。”
陈皮呵呵冷笑，“你不是接了张启山的委托吗？不去张府来我这做什么？”
曲绫风一想，“你说的也是，那我去张府吧，要是张府不收留我，我再去问问霍家姑娘们。”
“到时候我这么一转，全城的人也都知道陈皮这个不做人的把一个弱女子赶出门。”
劲风飞速划过，一个铁弹子砸在身后的柱子上，深深嵌了进去。
“啪啪啪——”曲绫风扭头拍着手，“你这是准备换房子了？”
陈皮手里还有两个铁弹子，相互摩擦的声音有些刺耳，他面无表情说道，“你说实话，你不住天井府，来我这做什么，难不成张启山要对我下手，你提前来看热闹？”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有一天曲绫风会和黑眼镜闹掰。
“我把黑眼镜的眼睛治好了。”曲绫风说道。
“嗯，然后？”陈皮一脸莫名，“难不成是让我来送礼的？”
曲绫风歪头，开了个玩笑，“不是有句古话，叫做‘狡兔死，走狗烹’？我提前规避风险呗。”
“你有这脑子？”陈皮嗤笑，“黑眼镜还会有这样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