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以重任?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中炸开,炸得她耳边嗡嗡作响。
她跪在地上,仰头望着乾隆的认真的神情,脑子飞速地转着。
皇上登基五年,后宫嫔妃不少,可皇子不多。
大阿哥永璜今年十二岁,二阿哥永琏是皇后所出,早夭了。三阿哥永璋才五岁,四阿哥永珹尚在襁褓。
她肚子里的这个,若真是个阿哥……
若是寄养在皇后名下,那这孩子就是……
愉妃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的心口砰砰砰地跳着,跳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死死地攥着衣襟,指甲嵌进掌心,疼意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醒。
“皇上,”她的声音还在抖,可调子已经和方才不同了,少了几分哭腔,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臣妾愚钝,皇上的意思是……”
乾隆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崩溃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的、小心翼翼的光。
他太熟悉这种光了。
上辈子,愉妃就是知道自己有意让五阿哥做太子,她才会百般阻挠他娶小燕子。
他心中顿时翻涌上来一股冷意,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朕的意思,你听懂了。”乾隆淡淡道,“你若不愿意,朕也不勉强。这孩子在你膝下长大,朕照样会看重他。”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龙袍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愉妃跪在地上看着乾隆远去的身影,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喜悦。
大清立储,向来是立嫡立长。大阿哥虽然是长子,可毕竟是庶出。
若她的孩子记在皇后名下,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若将来这个孩子被立为太子,那她就是太子的生母。
太子继位,她就是圣母皇太后。
皇上甚至不等这个孩子出生,就主动提出要寄养在皇后名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愉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意味着皇上对这个孩子的期许很高,说不定一出生直接会被立为太子。
她想到这里,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和委屈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
待她察觉到肚子里面的孩子在踢自己后,狂喜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这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腿因为跪得太久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扶着床柱才站稳。
站在一旁的贴身宫女翠屏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您没事吧?”
愉妃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哑,可语调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没事。”
她扶着翠屏的手走回榻边坐下,伸手理了理散落的头发,动作不急不缓,恢复了往日那种温顺恭谨的模样。
可她的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有光,一种从前从未有过的、灼灼的光,是叫野心的光。
“翠屏,”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皇上方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翠屏低着头,小声说:“奴婢……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愉妃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感叹:这是个聪明丫头。
“去,”愉妃收回视线,声音不高不低,“去告诉皇后娘娘,就说臣妾多谢娘娘照拂,待孩儿出生,一定亲自抱去长春宫给娘娘扶养。”
翠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愉妃又喊住了她。
“等等。”
翠屏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愉妃坐在榻边,一只手覆在小腹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顺便告诉皇后娘娘,”她慢悠悠地说,“就说臣妾……欢喜得很。”
翠屏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应了声“是”,快步退了出去。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愉妃独自坐在榻上,手覆着小腹,感受着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她低下头,对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了一句。
“孩子,你可得争气啊。”
她的手在小腹上轻轻抚摸着,一下一下,温柔极了。
“好孩子,”她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额娘等你出来。”
她顿了一下,笑意深了几分。
“额娘等你……带额娘坐上那个位子。”
长春宫里,富察皇后正坐在软榻上制作通草绒花。
正在用剪刀,把花瓣调节成牡丹花的花瓣样子,内瓣小,外瓣大。
贴身宫女尔晴在一旁伺候着茶,轻声说着永寿宫那边传来的话:“愉妃娘娘让人来回话,说待孩子出生,一定亲自抱来长春宫给娘娘抚养。”
富察皇后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素心一眼。
“抚养?”
尔晴低着头,一字不漏地转述:“愉妃娘娘的原话是‘抱去长春宫给娘娘抚养’。”
富察皇后放下手中的剪刀,将花瓣整理好,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皇上今儿一早去了永寿宫,本宫是知道的。”她的声音里面带着一丝疑惑。
“可皇上说了什么,愉妃那边传话传得不清不楚,本宫也不好妄加揣测。”
尔晴小心地抬眼看了皇后一眼,欲言又止。
富察皇后瞧出她的神色,淡淡道:“有什么话就说,在本宫面前不用藏着掖着。”
“是。”尔晴压低声音,“娘娘,愉妃那边传话的丫头说,皇上亲口说了,若是愉妃生下阿哥,就寄养在娘娘名下。”
富察皇后紧接着询问道。“皇上还说了什么?”
尔晴摇了摇头:“那边传话的丫头就说这些,旁的奴婢也问不出来。”
富察皇后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向远处瓷瓶里面的鲜花,出了神……
愉妃入宫多年,一直不显山露水,相貌性情都在中人之姿,从未得过皇上另眼相看。
怎么如今皇上做了个梦后,忽然被皇上如此看重?
还有那句“寄养在皇后名下”。
皇上这是在试探她,还是在试探愉妃?
或者,两者皆有?
她正想着,外间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富察皇后连忙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快步迎了出去。
乾隆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步子又急又快,身后的太监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富察皇后福身下去:“臣妾给皇上请安。”
乾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不轻不重地托了一下:“起来。”
富察皇后直起身,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心中微微一惊。
皇上的脸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