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听着这话,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他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压下去,再睁开眼时,目光沉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而是弯腰将夏雨荷打横抱了起来。
夏雨荷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皇上……”
“别动。”乾隆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里间走去,步子又稳又快,他将她放在榻上。
乾隆在榻边坐下,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在她眉骨上轻轻划过,声音放得很柔:“朕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混账东西?”
夏雨荷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是,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乾隆的语气不重,可那双眼睛里的认真让夏雨荷不敢回避。
“你怕朕知道了你有身孕,就不带你进京。在你心里,朕是会把自己骨肉丢在外头的人?”
夏雨荷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不出话来。
乾隆看着她的表情,心中那股气慢慢消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擦掉眼角滑下来的泪,声音放得更柔了。
“朕没有那么糊涂。你有身孕,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带你走?”
夏雨荷眨了眨眼,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真的?”
“真的。”乾隆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朕还盼着你给朕生个小格格呢。”
夏雨荷破涕为笑,用手背擦着眼泪,声音还带着鼻音:“皇上怎么知道是小格格?万一是小阿哥呢?”
“小阿哥朕也喜欢。”乾隆说着,伸手覆上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只要是你的孩子,朕都喜欢。”
夏雨荷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这回她没有躲,也没有低头,就那样望着乾隆,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皇上……”语气里面带着一丝娇嗔。
“朕在,朕会一直陪着你的。”
乾隆在榻边坐了许久,直到夏雨荷熟睡,他才轻轻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起身离开。
走出咸福宫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夜特有的燥热。
乾隆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养心殿方向走去。
小路子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皇上的步子。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乾隆就醒了。
他在养心殿批了半宿折子,睡下不过两个时辰,可精神却好得出奇。
小路子进来伺候洗漱时,他已经在看军机处新递进来的折子了。
“皇上,今儿个去哪个宫用早膳?”小路子一边替皇上整理衣领,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乾隆的手指在折子上顿了一下,想了想,说:“长春宫。”
小路子应了一声,连忙让人去长春宫传话。
长春宫里,富察容音刚梳洗完,正在任由明玉给自己梳头。
“娘娘,皇上往咱们这边来了。”尔晴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容音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那就让人把早膳摆上吧,皇上爱吃的几样都备着。”
尔晴应声去了。
明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说:“皇上刚从济南回来,先来长春宫,可见皇上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娘娘。”
“胡说什么。”容音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丝欣喜。
“奴婢觉得明玉说的没有错,,皇上心里就是有娘娘。”魏璎珞在一旁说道。
“璎珞。”容音侧头看向魏璎珞,语气里面满是无奈。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通传声从宫门外传进来,容音连忙起身。
刚到门口,乾隆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容音福下身去。
乾隆伸手托住她的胳膊,顺势握了握她的手:“起来,朕说过多少次了,在你自己宫里不用这些虚礼。”
容音直起身,笑盈盈地望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心中微微一动。
皇上今天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喜色,像是有什么好事。
“皇上今日气色真好。”她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乾隆往暖阁里走,“可是昨晚睡得好?”
乾隆在桌前坐下,接过明玉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容音也不追问,在对面坐下,亲手替他盛了一碗粥。
“皇上尝尝,这个虾仁粥合不合胃口。”
乾隆看着面前温婉从容的容音,再看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忽然有些愧疚。
“容音,”他开口,声音放柔了几分,“你怀着身孕,别太操劳了。早膳的事让下人去弄就行,你不用亲自来。”
容音笑了笑,把乾隆最爱吃的菜,摆到他面前:“臣妾不觉得操劳。皇上难得来长春宫用早膳,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乾隆看着她温婉的笑脸,没有说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碗碟碰撞的细微声响。
一旁的魏璎珞悄悄抬眼看了皇上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娘娘,嘴角微微弯着,小声对明玉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皇上心里就是有娘娘。”
明玉用力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替娘娘高兴的神色。
容音没有注意身后两个丫头的眉眼关司,她替乾隆又添了一勺粥,随口问道:“皇上今日可要去咸福宫看看夏姑娘?”
乾隆的筷子顿了一下。
容音见他的反应,连忙笑道:“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夏姑娘刚入宫,人生地不熟的,皇上若是多去看看她,她心里也踏实些。”
乾隆放下筷子,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容音,”他说,“你不介意?”
容音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臣妾介意什么?皇上多一个人伺候,后宫多一位姐妹,这是好事。况且……”
她顿了一下,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声音轻柔了几分:“臣妾如今怀着身孕,也不能好好伺候皇上。夏姑娘来了,倒是替臣妾分忧了。”
乾隆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上她放在桌面的手,握了握。
“容音,”他低声道,“你总是替别人想。”
容音笑了笑:“臣妾是皇后,替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替后宫姐妹着想,也是臣妾的本分。”
“朕等会儿去看看她。”他松开手,端起粥碗继续喝。
容音点了点头:“臣妾已经让人送过安神的药材了。等会儿让太医再去请个脉,看看夏姑娘身子如何,需不需要调理。”
乾隆“嗯”了一声,随即顿了顿补充道。“雨荷也有了身孕。”
殿中安静了一瞬。
容音抬眼看向乾隆,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平静的、温和的关切。
“那是好事。”她说,语气真诚得没有一丝虚假,“太医看过了吗?胎像如何?”
乾隆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声音不自觉的低了几分。“还没来得及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