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第一次见纪晓岚，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想：这个师傅看起来不凶嘛，比皇阿玛说的和善多了。
纪晓岚的目光在孩子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萧云身上，停了一瞬。
他听说过这位小燕子格格，皇上亲口认的义女，养在皇后名下，在宫里长到五岁，在长春宫的受宠程度，丝毫不逊色璟瑟。
“诸位，”纪晓岚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日起，你们就在尚书房念书了。无论皇子、格格，还是宗室子弟，在尚书房里都一样。不好好念书的，该罚就罚，该打就打，莫怪本官不留情面。”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萧云身上，那目光不重，可萧云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连忙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
纪晓岚正要翻开书卷，余光瞥见门口晃进一片明黄色，连忙放下书，躬身行礼：“臣恭请皇上圣安。”
满屋子的孩子齐刷刷站起来，跪倒一片。
萧云反应慢了半拍，被紫薇拉着袖子拽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下，磕头的时候额头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闷响，听得旁边几个人牙都跟着酸了一下。
乾隆从门口走进来，摆了摆手：“都起来吧，朕就是来看看。”
他说着走到后排，在纪晓岚平日坐着位置，正后方的木椅子上坐下。
纪晓岚见乾隆坐下后，这才规规矩矩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屋子里安静极了。
宗室子弟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就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几个小男孩也老实得像鹌鹑。
皇上亲自来尚书房坐镇，谁还敢乱动？
萧云偷偷抬起眼皮往后排瞄了一眼，正对上乾隆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像是在说：朕倒要看看你今天表现如何。
萧云连忙低下头，攥了攥衣角，心跳快得像擂鼓。
永琪的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萧云侧头看他，永琪对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面仿佛带着一丝力量。
顿时感觉自己不那么紧张了。
纪晓岚清了清嗓子，翻开书卷，开始讲今天的课。
讲的是《论语》，学而篇。
他声音不大，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萧云听了几句就开始走神。
她低下头，偷偷在桌下摆弄自己的手指，一会儿比一个兔子，一会儿比一个蝴蝶，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纪晓岚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来，扫了萧云一眼，又扫了一眼。
他咳了一声，萧云没听见。他又咳了一声，萧云还是没听见。
永琪见状无奈的伸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萧云的胳膊。
萧云猛地抬起头，正对上纪晓岚那双不大的、却十分有神的眼睛，后背一凉，连忙把手规矩地放在桌上，坐得笔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纪晓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继续讲课。
坐在后排的乾隆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课讲完了，纪晓岚合上书卷，目光扫过屋中的孩子们：“今日讲的《论语》学而篇，哪位能背一段听听？”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宗室子弟低下头，暗暗祈祷纪师傅不要点自己的名。
永琪举起了手，声音清朗而沉稳：“纪师傅，我试试。”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从“子曰学而时习之”开始，一口气背到了“有朋自远方来”，字正腔圆，一字不差。
纪晓岚满意地点了点头：“五阿哥背得很好，请坐。”
永琪坐下，目光不经意地看了一旁的萧云一眼。
萧云正对他竖大拇指，嘴巴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在说：“你好厉害。”
永琪嘴角弯了弯，收回目光。
纪晓岚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萧云身上。
乾隆特意嘱咐过他，让他多关照些小燕子三个人。
他看了看紫薇，又看了看璟瑟，最后看了看萧云。
这位小燕子格格，方才在桌下玩手指，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小燕子格格。”纪晓岚点了名。
萧云浑身一激灵，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带翻。
永琪眼疾手快扶住桌角，才没让文房四宝滚落一地。
“纪……纪师傅。”萧云的声音有些发紧。
纪晓岚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是打算先问问紫薇格格的，可这位小燕子格格要是不先治住，以后这堂课怕是什么都学不进去。
“小燕子格格，方才讲的《论语》学而篇，你可听懂了？”
萧云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听懂了一点点。”
“哪一点点？”纪晓岚追问。
萧云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就是说学了东西要经常温习，是件快乐的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就是说有朋友从远方来了，是件高兴的事。‘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就是别人不了解自己自己也不生气，这才算是有修养的人。”
她说完，仰着脸看着纪晓岚，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一个评价。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瞬，纪晓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想到小燕子玩着手指头，竟然还听进去自己讲的课了。
“小燕子格格说得不错。”纪晓岚点了点头，“不过，这可不是‘听懂了一点点’，这是全都听懂了。”
萧云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头看了紫薇一眼，紫薇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闻言，璟瑟的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坐在后排的乾隆放下茶盏，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纪师傅，朕想考考她们几个。”
纪晓岚连忙躬身：“皇上请便。”
乾隆的目光从紫薇移到璟瑟，最后落在萧云身上，嘴角那点弧度又大了一些。
这辈子自己参与了，小燕子和紫薇的成长。
他每天批完折子就往长春宫跑，亲眼看着她们从襁褓中的婴儿一点一点长成了如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