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我今天上课认真，”萧云挺着小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说我没有玩手指，没有偷吃糕点，也没有跟永琪传纸条。”
永琪在旁边咳了一声，耳朵尖微微泛红。
紫薇低下头，用手帕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璟瑟的嘴角也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容音笑着摇了摇头：“那纪师傅有没有问你，为什么今天这么认真？”
萧云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自己说说，为什么今天这么认真？”容音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萧云眨了眨眼，忽然凑近容音，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可殿中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因为皇阿玛说，等他忙完这阵子，带我去骑马。”
殿中安静了一瞬。
乾隆大笑起来，笑声在殿中回荡，连廊下站着的太监宫女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他伸手把萧云拉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还没去，你就先拿这个当奖励了？”
萧云摸了摸额头，理直气壮地说：“我好好上课，皇阿玛带我去骑马。这是交换条件，纪师傅说的，这叫‘言必信，行必果’。”
乾隆又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容音在一旁看着这父女俩，笑着摇了摇头。
午膳摆上了。
萧云坐在乾隆和容音中间，今天的菜色很丰富，有她爱吃的桂花糯米藕，有紫薇爱吃的清蒸鲈鱼，有璟瑟爱吃的素炒时蔬，有永琪爱吃的红烧肉。
萧云看了一眼那盘红烧肉，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永琪，忽然伸出手，夹了一块最大的，放进了永琪的碗里。
永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
“永琪，你多吃点，”萧云一本正经地说，“你每天练武，要长力气的。”
永琪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给自己夹藕片。
他低下头，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嚼了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紫薇坐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没有说话，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清蒸鲈鱼。
午膳后，乾隆回了养心殿。
孩子们各自散了。
萧云没有午睡的习惯，被容音按在床上躺了一炷香的工夫，趁容音转身的工夫就溜下了床，穿上鞋就往外跑。
“小燕子！”容音在身后喊她。
“皇额娘我去找郎师傅！”萧云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容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红色的小身影穿过回廊，消失在宫门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殿中。
如意馆里，郎世宁正在画一幅新画。
画的是紫禁城的秋景，金黄的银杏，火红的枫叶，碧蓝的天空，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宫殿轮廓。
他画得很专注，连萧云跑进来都没听见。
“郎师傅！”萧云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郎世宁被她吓了一跳，画笔在画布上拖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看着那幅画上多出来的一道黄线，叹了口气，放下画笔，低头看着萧云。
小燕子格格他是知道的，皇上最疼爱的义女，长春宫的掌上明珠，整个紫禁城最无法无天的小家伙。
“小燕子格格，您怎么来了？”郎世宁的汉语说得很流利，可带着一股子西洋味儿，听着别别扭扭的。
萧云搬了张小凳子，在郎世宁旁边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郎世宁师傅，我问你一件事。”
“您问。”
“你的那个徒弟，班杰明，他什么时候来呀？”
郎世宁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小燕子格格怎么知道班杰明的名字，可他想了想，觉得大概是皇后娘娘跟她说的。
“快了，”他笑着说，“船已经在路上了，再过一两个月就到了。”
萧云点了点头，又问：“他会说咱们的话吗？”
“会说一些，说不太好。”郎世宁想了想，如实答道。
“臣写信托人教他，可他一个人学，没有人在旁边教，怕是说得磕磕绊绊的。”
“没关系，”萧云摆了摆手，很大气地说，“来了就好了，我教他。纪师傅今天都夸我了，还教不了他？”
郎世宁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萧云在如意馆待了小半个时辰，看了郎世宁画画，又听他说了好多班杰明在大不列颠的事。
说班杰明小时候就喜欢画画，画什么像什么。
说他会拉小提琴，拉得很好听。
萧云听得入了迷，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
“那他来了，会把那个小提琴也带来吗？”萧云问。
郎世宁想了想，“这个，臣想应该会的。”
“那我可以跟班杰明学习拉小提琴吗？”萧云闻言眼睛一亮，期待的询问道。
“这个得等班杰明来了，格格亲自问问他，臣不能擅自做班杰明的主。”郎世宁摇了摇头，说道。
“不过，格格可要好好跟班杰明说说，他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格格若是愿意跟他做朋友，他一定很高兴。”
萧云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认真。
“你放心，我会对他好的。他来了，我带他去御花园玩，带他去吃长春宫的桂花糕，带他去见永琪、紫薇、璟瑟，还有皇阿玛和皇额娘，以后我罩着他。”
郎世宁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心肠好，对谁都是真心实意的。
他想起自己刚来大清的时候，举目无亲，话也说不利索，是皇上收留了他，是宫里的太监宫女一点一点教他说话、教他规矩。
那时候若是也有这样一个小姑娘对他说“以后我罩着你”，他大概会哭出来。
“那臣替班杰明谢谢格格。”郎世宁突然朝萧云微微躬了躬身。
萧云摆了摆手，很大气地说：“不用谢不用谢，你是皇阿玛的画师，班杰明是你的徒弟，那就是自己人。自己人不用谢。”
郎世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