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低下头，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不再想家，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太后身边，看着这个世界，不走近，不离开。
可此刻坐在雪地上，左手握着一只温热的小手，肩上搭着一只温柔的手，她忽然觉得，那座她以为永远关闭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小燕子，”晴儿的声音很轻，眼里仿佛有光在闪烁，“谢谢你。”
萧云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那张小脸上，照得她眉眼弯弯的。“不用谢，”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理所当然，“因为你是我的晴儿姐姐啊！我第一眼就觉得晴儿姐姐像画上的仙女一样，仙女不应该有烦心事哦！”
晴儿没有说话，只是眼眶红红的。
萧云歪着头看着她，忽然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跑到晴儿身后，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脖子。
“晴儿姐姐，你不要难过。以后我天天陪你玩，陪你吃饭，陪你睡觉，陪你堆雪人，陪你看月亮。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晴儿被她搂着，觉得后背靠着一个热乎乎的小火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渗进她心里。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伸手轻轻覆上萧云搂在她脖子上的小手，声音有些哑：“你明天还要上课呢。”
“那我下学了就来找你！”萧云松开她，绕到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
“纪师傅的课我上午就上完了，下午都是自由的时候。我跟皇额娘说一声，每天下午都来找你。你教我写字好不好？你写字一定很好看。你教我绣花也好，我绣得可丑了。”
紫薇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弹了一下萧云的额头。
“你倒是不客气，刚认识就让人家教你这教你那。”
萧云摸了摸额头，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晴儿姐姐是我姐姐呀！姐姐教妹妹，天经地义！”
晴儿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她说，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哽咽，“我教你写字。”
萧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站起来，在雪地上转了一圈，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晴儿姐姐，我还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谁呀？”
“班杰明！”萧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他是郎世宁师傅的徒弟，从大不列颠来的，金头发灰蓝色的眼睛，可好看了！他还会拉小提琴，拉得可好听了！”
她又补了一句，“我要跟他说，让他也教你拉小提琴。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学了。”
班杰明自己知道吗？被小燕子安排多教一个人？
紫薇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但是看着晴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没有出声。
晴儿听完了萧云那一长串关于班杰明的介绍，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金头发，蓝眼睛，从大不列颠来，会拉小提琴。
她心里也升起一丝好奇和期待。
“他……人好吗？”晴儿问。
“好！特别好！”萧云用力点了点头。
“他教我拉琴，可有耐心了。我拉得那么难听他都不说我，还说‘格格再试一次，这次一定能拉好’。”
她学着班杰明磕磕绊绊的汉语腔调，把紫薇和晴儿都逗笑了。
晴儿看着她学着班杰明拉琴时笨拙的模样，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里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萧云看见她笑了，愣住了。
她看着晴儿的笑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晴儿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没事多笑笑。”
晴儿的笑容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紫薇也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而真诚：“是真的。”
晴儿低下头，她想起自己在宫里面这两年，被规矩压的快要喘不过来气了，今天被要求笑不露齿，明天被要求走路步摇不能晃动，从未有人在乎过她是否快乐。
她抬起头，看着紫薇和萧云，声音有些哑，可她笑了：“谢谢你们。”
萧云咧嘴笑了，伸手拉住晴儿的手，又拉住紫薇的手，三个小姑娘站起来。
“走，”萧云拉着她们往长春宫的方向走。
“去我屋里！我有好多好东西给你看！小杏黄、班杰明画的小像、皇额娘送的小橙黄……”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像是要把这六年攒下的所有宝贝都翻出来给晴儿看。
晴儿被她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慈宁宫的方向。
“小燕子，我需要先跟老佛爷说一声，要不然，等会儿老佛爷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萧云闻言立刻停下来，松开晴儿的手，后退一步，退到紫薇身边，仰着脸看着她。
“那你快去，我们在这里等你！”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你别跑，慢慢走，地上滑。我等你，多久都等。”
晴儿看着她，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慈宁宫正殿。
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裙摆扫过台阶上的薄雪，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正殿里，太后正和容音说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见是晴儿，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掠过，又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心里忍不住赞叹小燕子的本事真的很大。
晴儿在殿中站定，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老佛爷，小燕子想邀我去长春宫玩。她……她在外面等着。”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期待。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去吧。如果太晚了，你可以在长春宫住下，不用担心哀家。”
晴儿愣了一瞬。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正端着茶盏，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理所应当的纵容。
“老佛爷……”晴儿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
太后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怎么，不想去？”
“想去！”晴儿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耳朵微微泛红，声音小了几分，“晴儿……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