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门外。
永琪在门口徘徊了许久，这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愉妃正站在门口向外张望着，在看到永琪身影的那一刻，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回来了？快进屋洗手，饭菜刚摆好。”
“嗯。”永琪点头，随即跟在愉妃身后进了正殿。
一进屋，永琪就注意到桌上摆了七八道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素炒时蔬、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还有一碟他早上随口提了一句的虾仁。
虽然不如长春宫做的精致，可每一道都带着用心，像是怕他吃不惯，又像是想把所有他觉得好的东西都端到他面前。
永琪在桌前坐下，低头看着那碟虾仁，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松动。
愉妃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尝尝这个，我让厨房照着你的口味做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永琪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酱香浓郁，和长春宫的确实不太一样，但同样好吃。
他嚼着嚼着，轻声说了一句：“好吃。”
愉妃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他碗里：“那再尝尝这个。鱼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新鲜得很。”
永琪没有推辞，低头吃了。
愉妃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嘴角弯着，自己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她端着碗，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看他夹菜的动作，看他放下筷子时指尖的弧度，在心里一笔一笔地描摹着，像是要把这些细节都刻进骨头里。
“今天在尚书房，还习惯吗？”她开口问，语气满是温柔。
永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嗯。纪师傅今日讲的《孟子》，新来的萧风也坐在我旁边，他听得认真。”
愉妃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皇上……对萧家那孩子，倒是上心。”
永琪没有多想，只当她在随意说家常：“皇阿玛说，萧将军在西南替朝廷守着，让他的孩子在宫里读书，是应当的。”
愉妃“嗯”了一声，“说起来，今日在养心殿，本宫看你皇阿玛精神倒是不错。前些日子听说他老是熬夜批折子，本宫还担心他身子撑不住。”
永琪放下筷子，认真地回道：“额娘不用担心。皇阿玛虽然批折子批得晚，但太医日日请脉，说龙体无恙。而且皇额娘也会盯着他歇息，不让他太累。”
愉妃听了，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永琪碗里，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什么。
“听说……永琮，近来身子骨好多了。太医院的人说，比刚出生的时候壮实了不少。
永琪没有多想，直接开口回答道：“永琮弟弟确实比小时候壮实了些。太医说他底子已经养好了许多，往后只要仔细些，便不碍事。”
愉妃又“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夹了一只虾仁放进永琪碗里，声音恢复了方才的轻快：“那就好。来，再吃个虾仁，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永琪低头看着碗里那只虾仁，没有立刻动筷子。
他的目光在虾仁上停了一瞬，想到萧云跟皇额娘相处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愉妃，带着尾音：“额娘。”
愉妃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怎么了？”
永琪看着她，脸上带着笑容：“虾仁很好吃。谢谢额娘。”
愉妃愣了一瞬，随即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哑：“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长春宫的晚膳刚撤下去，萧云就坐不住了。
她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一会儿摸摸桌角，一会儿看看窗外，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麻雀。
容音看在眼里，放下茶盏，不急不慢地问了一句：“吃饱了？”
萧云立刻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吃饱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皇额娘，我能不能出去消消食？”
容音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想去找晴儿？”
萧云被戳穿了心思，嘿嘿一笑，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容音身边，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皇额娘真聪明！我想带晴儿姐姐一起去如意馆找班杰明。白天读书的时候跟他说好了，今天晚上要去看他新画的那幅画。”
容音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去吧，早去早回。路上别跑，天黑了路滑。”
萧云得了准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转身朝紫薇招了招手：“紫薇，璟瑟，走啦！”
“我就不去了，还有功课没有完成。”璟瑟无奈摆了摆手。
“好吧！”萧云无奈瘪瘪嘴，看向紫薇。“
“我陪你。”紫薇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主动牵起萧云的手。
慈宁宫门口，守门的太监看见她们，躬身行礼：“给两位格格请安。”
“免礼，免礼。”萧云探头往院里张望了一下：“晴儿在吗？”
太监笑道：“在呢。刚陪老佛爷用完晚膳，这会儿应该在正殿里陪老佛爷。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萧云摆了摆手：“不用通报，我们自己进去找她。”
她拉着紫薇的手，轻手轻脚地走进慈宁宫。
正殿里透出暖融融的灯光，太后正靠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见两个小姑娘探头探脑地进来，放下佛珠，嘴角弯了一下：“这是谁来了？”
萧云跨过门槛，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给皇祖母请安。”
紫薇也跟着行了礼。
太后朝她们招了招手：“过来坐。”
两个人走过去，在太后身边坐下。
太后看了看萧云，又看了看紫薇，开口问道：“这么晚过来，不是专程来给哀家请安的吧？”
萧云咧嘴笑了笑，也不藏着掖着：“嘻嘻，皇祖母真是聪明，我没说就以后猜到了。我来是想带晴儿去如意馆找班杰明。他画了一幅新画，说今晚能画完，想让我们去看看。”
太后看了一眼晴儿，见她眼里满是期待的看着自己。
太后笑道：“去吧，别玩太晚，记得把晴儿送回来。”
萧云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跑到晴儿面前拉住她的手：“晴儿，走啦！班杰明说那幅画可好看了！”
晴儿被她拉着往外走，回头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她便没有再犹豫，跟着萧云走出了慈宁宫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