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站在院门口，原本正低头理自己的袖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萧云身上时，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穿方才那件常服，换了一身利落的大红色窄袖骑装，腰间那根牛皮软鞭依然系着，衣摆收进腰带里，确实比方才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她腰间的软鞭，又看了一眼她的靴子，然后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一丝认真的询问。
“你穿成这样，是打算下场试试？”
萧云走到他面前，把垂在腰间的鞭梢顺了一下，理所当然的说道。
“若是有机会，我当然要下场试试。”
璟瑟站在萧云身后几步的位置，闻言抬起眼来，目光在萧云身上停了一瞬，不赞成的说道。
“今日的比试是为了彰显我们大清的武力强盛，算是两国邦交的友谊较量，互相展示国力。你若是想试，也得先问问皇阿玛同不同意。”
她朝萧云走近了一步，“况且，你穿成这样，一看就是临时起意。皇阿玛都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吧！”
萧云原本已经迈出半步了，又收回来，转过身看着璟瑟，语气带着一丝被看穿后还想再挣扎一下的倔强。
“我哪有什么小心思？我就是……想看看蒙古勇士的刀法到底有多厉害，要是能亲自过两招，那就更好了。”
她说着，越说声音越大，仿佛这样更能说服璟瑟一样。
璟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她，语气平淡：“那若皇阿玛不允，你便只在台上看？”
萧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在提前承认自己确实有“临时起意”的打算。
她沉默了一瞬，大脑飞速运转着，“对了，你们俩也跟着一起去校场看吗？”
说着，她凑到璟瑟面前，好奇的问道。“皇阿玛知道吗？”
璟瑟看着她凑近的脸，没有后退，淡淡的伸出手，推开了她的脸颊。
白了她一眼，仿佛在说，自己可跟她不一样，不会做先斩后奏的事情。
“皇阿玛当然知道。昨天皇阿玛来咸福宫看柔妃娘娘的时候，提起的。”
紫薇站在萧云身侧，目光在萧云和璟瑟之间来回移了一瞬，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调侃。
“皇阿玛知道璟瑟要去，也知道我会去。不过他知不知道你想下场，那就不一定了。”
她说着，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这个想法，怕是没来得及跟皇阿玛报备吧。”
萧云看着紫薇，掐着腰，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这是……以防万一。万一大内高手人手不足临时需要有人上去呢？”
紫薇听了这话，没有反驳，像是已经习惯了她这种随时能找到理由的说话方式。
“那你自己路上想好说辞。到事后若是皇阿玛追究起来，我不替你圆。”
萧云侧过头看了一眼永琪，然后又看回紫薇，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
“那我到了校场，自己跟皇阿玛说。”
“好。”
紫薇听了，无奈笑了笑，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永琪一直安静地听着这场对话，见萧云语气不对，他这才开口说了一句。
“若是皇阿玛不允，你便乖乖在台上看。至于刀法……”
他对上萧云逐渐变得黯淡的眼神，无奈的补充道。
“等比试结束，我想办法邀请色布腾巴勒珠尔，一起切磋武功。”
他看着萧云重新变得明亮的眼睛，宠溺笑了笑。
“前提是，你不许自作主张。”
萧云在听见后半句时又微微眯了一下。
她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是不是在忽悠自己。
“那你说话算话？”
永琪没有犹豫，开口回答道：“当然算话，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到后半段的时候，语气里面莫名的带了一丝伤心，仿佛萧云这点不信任，给他造成了非常大的心理伤害一样。
萧云原本还在判断永琪那句承诺是不是真话，听见他后半句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失落，整个人忽然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回忆，然后那点理直气壮就像是漏了气的风囊，一点点矮了下去。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软了一些。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就是怕你到时候忘了。”
她说完，像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忘了，我就自己想办法了。”
永琪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看着她，眼神仿佛像是在看负心汉一样。
萧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
“好了好了，我信你。”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道歉了’的意味。
紫薇站在旁边，看着萧云从理直气壮到拉袖口的全过程，侧过头和璟瑟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又来了，我猜永琪下一秒要是不搭理小燕子，小燕子又要生气了，到时候永琪还得哄小燕子。’
紫薇和璟瑟那个眼神交换不过一瞬，快得像风掠过水面，却刚好被萧云捕捉到了。
她原本正拉着永琪的袖口，余光瞥见她们俩那副“我早就料到了”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松开永琪的袖子，转过身来看向她们，质问道。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我可都看见了。”
紫薇立刻收回目光，一点被抓包的心虚都没有，若无其事的说道：“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天色不早了，再不走校场那边真要开始了。”
紫薇那句话落进空气里时，像是给萧云的气愤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
她说完之后没有看萧云，只是自然地侧过身，抬头看向太阳，仿佛在确认时间。
萧云看了看紫薇，又看了看璟瑟，像是意识到自己真的快要耽误时间了。
她松开永琪的袖口，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拉住了紫薇的手腕，另一只手朝璟瑟扬了扬。
“走啦走啦，再不走真要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