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像是一点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潜台词,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
“侍卫们的名单早已定好。今日比试的是大内侍卫和蒙古勇士,人数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没有临时报名的空缺。”
他说完,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永琪,开口问道。
“永琪,你说是吧?”
永琪原本正安静地站在萧云身后半步的位置,突然被点了名,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如实应道。
“回皇阿玛,名单是傅恒大人三日前拟定的,确实已经报满了。”
他说完,目光在乾隆和萧云之间飞快地扫了一瞬,又垂了下去。
内心疯狂的吐槽道:完了完了,回去小燕子肯定不会轻易饶了自己。皇阿玛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萧云听见永琪这个回答,先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乾隆,像是想说“可我不是侍卫”,却发现自己已经沿着这个思路走到了一个不太对的方向。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一时没想好该怎么把这句话接回来。
容音坐在旁边,见状开口打破了僵局。“先坐下吧,比试要开始了。”
萧云侧过头看了容音一眼,又看了一眼场中已经开始整队的侍卫们和蒙古高手,最终只是抿了抿嘴,狠狠瞪了永琪一眼,在高台边缘的位置坐下。
紫薇在她旁边落座,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她。
你做的很好。
萧云转头看向紫薇,无奈的扯出来一个苦涩的笑容。
永琪在萧云另一侧隔一个位置坐下,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萧云身上,而是落在场中正在列队的侍卫身上。
心里忍不住演示着一会儿结束后该如何哄萧云。
坐在永琪和萧云身边的璟瑟,看着萧云闷闷不乐的样子,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云片糕,直接递到萧云面前。
萧云正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根被手指无意识捻住的衣带,面前突然多了一只油纸包。
油纸叠得齐整,边缘折得利落,一看就是被人仔细包好的。
她愣了一下,侧过头顺着那只手看去,正对上璟瑟的目光。
璟瑟把油纸包又往前递了递,轻声说道。“拿着。”
萧云低下头,伸手接了过来,没有急着打开,先低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带的?”
璟瑟已经收回手,目光落回场中:“出门前顺手拿的。怕你饿。”
萧云闻言,原本还微微抿着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来。
“璟瑟你真好!”
“我就不好啊?”紫薇的声音从萧云的另一侧传来。
萧云闻言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也是一个油纸包。
紫薇把油纸包往她手边又推了推,语气带着一种“我也带了,你可不能偏心”的意味。
“我的云片糕可是早上明玉姑姑新做的,还新鲜着呢。”
“好!”
萧云笑着接过油纸包,脆生生的说道,“你俩对我都好!我最喜欢你们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真诚。
紫薇原本还等着她回一句“那我俩谁更好”之类的话,听见这句“我最喜欢你们了”,无奈笑了笑,不舍得拆穿它。
璟瑟已经收回了手,目光依然落在场中,像是没有在听,可她上扬的嘴角暴露出她此刻的内心。
心里感慨着油嘴滑舌,但是面上却十分受用。
萧云这面正在全身心的拆开两包油纸包,分别拿出来一块,叠在一起,一起送入口中。
糕片绵软,带着淡淡的米香和桂花的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
紫薇见到,无奈笑了笑,心里感慨着。在小燕子这里,一碗水,永远是可以端平的。
乾隆看着这个画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像是在心里把这一刻的她和另一个画面轻轻叠在了一起。
那个画面里也有一个爱吃云片糕的小燕子,她穿着里衣,大喊大叫着自己,‘不当格格了。’还把鞋子飞到了自己面前。
那时候的她永远没有学会那些规矩,反而在学规矩这条路上,被打,被误解,被人瞧不起。
她当时不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或者说不完全知道。
那些规矩像是后来才贴上去的标签,字迹清晰,却和原本的纸面隔着一层不太服帖的边。
而眼前这个萧云,她会在该闹的时候闹,该静的时候静,该坐的时候坐稳了,该吃的时候也吃得从容。
不是因为她被磨掉了棱角,而是因为有人用足够的耐心替她把这些棱角安放到了一个可以随时取用、却不会硌伤她自己的位置。
高台下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方才更绵长一些,像是正式拉开了比试的帷幕。
场边的士兵们齐刷刷地转向场中,盔甲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萧云专心吃着云片糕,目光落在场中,没有再追问报名的事。
场边的侧门打开,一队穿着御林军制服的侍卫列队走了出来,步伐整齐,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在最前面的,是尔康。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侍卫服,腰间佩刀,步伐沉稳,日光落在他的肩章上,折出一小片亮光。
他身后跟着萧风和尔泰,三人步调一致地走到场中,在白色界线内站定,面朝高台的方向,抱拳行礼。
尔康在场中站定之后,又往前迈了半步,靴子在沙土地上压实了一小块痕迹。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侧的位置,萧风和尔泰各自站好,三个人之间隔着刚好能容纳一道刀光的距离。
他收回目光,面朝高台的方向,没有抬头,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高台上,乾隆没有急着发话。
他先侧过头看了罗卜藏衮布一眼,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确认对方已经准备好。
罗卜藏衮布点了点头。
乾隆这才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开始吧。”
那两个字落进风里,像是替这场比试翻开了第一页。
场边的号角声随即响起,比方才更短促一些,像是一个干脆的句号,又像是一个刚刚画好的起跑线。
尔康在号角声落下的同时,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没有急着抽刀,而是先侧过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蒙古勇士三人,穿着暗红色的蒙古袍,腰间挂着弯刀,正在十步开外的位置站定。
其中一人比他高出一个头,肩上搭着一块灰白色的兽皮,日光把上面的毛尖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