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从长春宫走了出来,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裳,头发重新拢过,鬓边没有戴多余的首饰,只在耳侧别了一朵粉色绒花,花瓣精致。
她走到海兰察面前站定,没有看那只已经合上的木盒,而是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走吧,我今日告假了。”
海兰察看着她鬓边那朵粉色绒花,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木盒重新递了过去。
“你戴着这朵花很好看。”
明玉低头接过木盒,没有说话,耳尖又红了一层,可嘴角那点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璎珞站在长春宫门内,小心翼翼的探头,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她刚走进长春宫的时候,就看到明玉满脸笑意的从自己房间出来,她火速躲在柱子后面。
明玉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心思不知道在哪里。
直到明玉走出长春宫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跟上,探头看明玉和海兰察的互动,见两个人沿着宫道走远后,她一脸姨母笑的转身,走进正殿。
正殿里,容音端着那盏新沏的茶,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像是正在等一个她早已料到会来的消息。
她看见璎珞走进来,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茶盏,语气温和。
“怎么样?看完了?”
璎珞被容音那句“看完了”问得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把食盒放在桌面上,在容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娘娘都知道了?”
容音没有回答“知道”或“不知道”,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时才开口说了一句。
“她在长春宫待了这么多年,本宫若是连她心里装着谁都不知道,这个皇后也算是白当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新换的兰花上,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
“海兰察,本宫也看了这些年了。性子稳,心思正,对明玉也确实上心。”
璎珞听了,赞同的点点头。“那娘娘觉得,明玉会答应他吗?”
容音长叹一口气,“明玉就是舍不得本宫,是本宫耽误了她。”
璎珞见状,上前一步,蹲在容音面前,抓起她的手,抬头看向她。
“娘娘,是明玉自己想不通,真是个死脑筋。”
容音满脸自责的回应道。“不……是本宫识人不清,要不是当年尔晴趁着本宫去柔妃宫里,勾引皇上,明玉也不至于到今日也没有松口答应海兰察……”
璎珞蹲在她面前,手上还握着容音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她没有急着接话,也没有松开那只手,只是安静地听着。
容音低头看着璎珞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后来是皇上念在尔晴是本宫的陪嫁,没有计较把她被提前放出宫……”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可明玉终究是在心里留下了阴霾,她看见本宫那几日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便以为是自己的错。”
璎珞依然蹲在她面前,见容音说不下去了,才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娘娘,明玉不是想不通。她是太想得通了。她怕自己嫁出去之后娘娘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其她宫女万一也像尔晴一样,辜负了您的信任,所以才一直不敢接海兰察的这份情。”
她说着,目光在容音脸上停了一瞬。
“她不是不喜欢海兰察,她是怕自己一旦答应了,就没法再像从前那样全心全意地守着您了。”
容音听完这句话,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说了一句。
“那本宫就让她知道,她就算嫁了人,长春宫里面还有人替她照顾好本宫。”
她说着,抬眸看向璎珞,“你最近帮本宫留意一下,琥珀她们谁能接替明玉的位置。”
璎珞握着容音的手轻轻松开了一些,却没有急着站起来。
她依然蹲在容音面前,语气比方才轻快了一些。
“琥珀那丫头做事仔细,心思也细,长春宫的大小事务她都看在眼里,只是平时不爱说话。”
她说着,像是正在心里把琥珀和明玉放在一起比了比。
“若是再历练几个月,应当能接得住明玉的差事。”
容音听了,点点头。“那你先留意着,必要时候在明玉面前试试琥珀,这样也好让明玉安心。”
璎珞点点头,语气认真的说道。
“娘娘若是放心,我明日下午再过来一趟,顺便看看琥珀这几日做事的情况。”
容音点了点头:“那便这么说定了。”
窗外的日光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
明玉和海兰察沿着宫道走了之后不久,院子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云走在最前面,紫薇跟在后面,璟瑟走在最后,三个人的步子都不慢,像是算好了时辰过来的。
萧云跨进门槛时,目光在正殿里扫了一圈,确认明玉不在之后,才像是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容音面前。
“皇额娘,明玉姑姑出去了?”
随后她看见了蹲在地上的璎珞,开口道。
“璎珞姑姑,你这是被傅恒叔叔欺负了?”
璎珞原本还蹲在容音面前,听见她这话,先直起身来,转头看了萧云一眼。
“他哪敢欺负我。”
容音闻言笑了笑,目光在萧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萧云没有追问,快步走到容音面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过身来面对她,语气带着一种“我们有正事要说”的认真。
“皇额娘,明玉姑姑已经跟海兰察叔叔出去了,我们正好有个事想求您。”
紫薇也跟着走上前来,在另一侧坐下,语气温和地接了一句。
“我们想给明玉姑姑做一件生辰礼物,需要皇额娘帮个忙。”
璟瑟站在最后面,等紫薇说完了才开口,语气平稳。
“我们想给明玉姑姑做一支毛笔,需要一些紫毫,皇额娘这里应当有。”
容音端着茶盏,听完三个人的话,目光从萧云脸上移到紫薇脸上,最后落在璟瑟身上。
她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紫毫,本宫这里确实有一些。是去年有人进贡的,收在库房里。”
她说着,看了萧云一眼,“你们要做笔,是为了明玉的生辰?”
萧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问中核心的笃定。
“我们还想在她生辰那天,给她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