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梢随即转向萧风手中的鼓面，又一声，然后转向尔泰，第三声。
鞭梢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穿梭，没有一次落空。
尔康、尔泰和萧风没有提前商量过顺序，却像是已经各自记住了自己的位置。
萧云也没有回头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三道鼓声和琴声之间的空隙是否正好够她接住下一鞭。
紫薇和璟瑟的琴声在鞭梢落下的间隙里继续展开。
班杰明的琴声在其中穿插着，和萧云的鞭声交错而行。
高台上，乾隆端着茶盏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正在日光中翻飞的鞭梢上，没有移开。
鞭梢在空气中划出的弧线短促而干脆，每一次落点都准确无误，像是已经被反复测量过。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盏，侧过头看了容音一眼。
“这一套，她们练了多久？”
容音的目光也落在那根正在翻飞的鞭梢上。
“这个臣妾不清楚，这帮孩子们瞒着臣妾，就是等着今日才露出来。”
乾隆笑着挑了挑眉毛，目光重新落回场中。
一曲终了，鞭梢在空气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后稳稳收回。
萧云手腕一翻，鞭身缠回手臂，收势时没有多余的动作。
场中静了一瞬，像是方才那阵节奏还在空中微微颤着，等着被下一段旋律接住。
永琪飞身来到场边，手里握着两柄软剑。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其中一柄剑轻轻抛向萧云的方向。
萧云伸手接住，鞭子从另一只手中松开，落入尔泰伸出的掌心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剑身，刀刃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像是已经被细心地养护过。
她抬眸，迎上永琪的视线，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永琪也握着另一柄软剑，走到她对面几步远的位置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刚好够日光穿过的距离，谁都没有急着动。
一旁的萧风接住班杰明从身侧抛来的竹箫，退到场边，举到唇边吹出几个短音，像是在试探这支箫的气息。
紫薇和璟瑟的琴声在箫声落定的那一刻再次漫开。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的底色，而是一段节奏更紧密的旋律，像是正在铺展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班杰明和尔康、尔泰对视了一眼，各自退到一旁。
鼓声在琴声的间隙里轻轻落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被确认的节拍。
永琪先动了。
他出剑的速度不算快，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像是正在试探这段旋律的边界。
萧云没有后退，侧身让过那道剑锋，手腕一转，软剑从下往上挑起，直切永琪的腕侧。
永琪没有硬接，撤步侧身，剑锋在半空中换了一个角度，从斜上方落下。
两柄剑在日光下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细长的金属擦响，随即各自弹开。
两柄剑弹开之后，永琪没有急于追击。
萧云也没有急着再出剑。
她手腕微微转了一下，剑身在日光下泛出一道温润的光泽。
尔康和尔泰的鼓声在两人停顿的间隙里落了下来，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替这段还没有完全铺开的交手定下一个节奏。
班杰明的小提琴在鼓声的间隙里托出一段旋律，贴着鼓声的边缘。
紫薇的琴声在此时也重新接了进来，比方才低了一些，却更稳，像是一层正在被小心展开的底色。
永琪先动了。
他出剑的速度比方才更快，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直取萧云肩侧。
萧云没有后退，侧身让过那道剑锋，手腕一翻，软剑从下往上挑，切向永琪的腕侧。
永琪没有硬接，撤步侧身，剑锋在半空中换了一个角度，从斜上方落下。
两柄剑再次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比方才更短的金属擦响，随即各自弹开。
尔康和尔泰的鼓声在两人错开身位的瞬间落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被标记的节拍。
萧云借势往侧方滑了半步，剑锋在空中转了一道短弧，重新指向永琪的方向。
永琪没有急着回应，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握剑的指节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她方才那一剑的走向。
然后他动了。
这一回他没有从正面切入，而是先往左侧迈了一步，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像是正在重新调整角度。
萧云没有追他的步子，只是在他迈步的同时，往前踏了一步，剑锋从侧下方斜挑上来，在他身侧划出一道短弧。
永琪侧身避过，剑锋在半空中转了一个方向，从她的剑身下方穿过，轻轻往上挑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的剑锋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萧云顺势收剑，手腕转了一下，让剑身重新落回她控制的范围之内。
她没有再往前追，站定之后，剑尖自然垂落。
尔康和尔泰的鼓声在两人同时收住脚步的那一刻落了下来。
班杰明的琴声也在这一刹那停了下来。
萧云站在场中，目光在永琪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收起剑，转身朝高台的方向走过去，侧过头看了紫薇一眼。
紫薇也收住了琴声，指尖在琴弦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
璟瑟也收了手，把琴弦轻轻按平。
暮色逐渐从天边升起，萧云迈步走到高台正前方，站定，双手抱拳，低头躬身，朗声道。
“儿臣恭祝皇阿玛圣寿无疆。”
她身后的其他人也随之躬身行礼，声音在暮色中汇成一片。
“恭祝皇上圣寿无疆……”
那些声音不太齐整，有的高一些，有的低一些，却都在同一片暮色里铺展开来。
乾隆坐在高台上，本来想说平身，可他此时的目光被萧云身后，天空中的灯光所吸引。
一盏接一盏，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来，像一条正在被慢慢拉直的线，沿着暮色的边缘缓缓铺开。
灯火在晚风中微微晃动，有的升得快一些，有的慢一些，但每一盏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往上升去。
萧云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然后转回目光。
“皇阿玛，宫里不能放孔明灯。我们便在宫外放，确保您能在这个角度看到。”
乾隆没有说话，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正在缓缓升起的灯火上。
容音也侧过头看了一眼那片灯火，没有评价，只是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