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的时光在紫禁城的宫墙间悄然流过，永琪和萧云的二圣临朝逐渐稳固。
从最初大臣们时不时私下感慨着永琪被美色迷了双眼，到如今心悦诚服的跪在萧云的脚下三呼万岁。
绵亿也长到了七岁，在尚书房读书的时候时常让纪师傅头疼不以。
含香与蒙丹在启祥宫过着安生日子，蒙丹的骑射渐精，也学会了与京城的文官打交道，含香偶尔会陪萧云说说话，身上那股天然的体香常常在御花园吸引些蝴蝶。
宫人们也从刚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东儿比绵亿大一些，已经在练骑射。
璟瑟的公主府里新添了一个小女儿，正牙牙学语，把“额娘”喊得含混又黏软。
一切平稳得近乎日复一日，直到入秋那日。
那日早朝比往常长了些，户部报秋粮入库的数字，兵部递了边防换防的折子，礼部又提了冬至庆典的预案。
萧云坐在凤椅上，一一听过来，偶尔开口问几句。
散朝时，她站起来，正要转身下台阶，眼前却忽然黑了一瞬。
站在侧后方的永琪已经发现了异常，几乎是瞬间伸手，握住她的手肘，把她抱在怀里。
永琪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了？”
萧云眨了一下眼，那阵黑已经褪去了，神色恢复了正常，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事，起猛了。”
永琪没有松开她的手臂，也没有追问，只侧过头朝小顺子看了一眼。
小顺子便快步退了出去。
太医院的人被召到养心殿时，永琪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双手握着萧云的手，没有松开过。
太医请脉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萧云脸上，眼眶微微泛红。
萧云侧躺在榻上，无奈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我还没怎样呢，你倒是先红了眼睛。若是真有什么，你岂不是要把养心殿的屋顶哭塌了？”
永琪没有笑，只是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许。
“别说这种话，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太医仔仔细细的诊了两边脉，才站起身来，朝永琪躬身行了一礼。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这是滑脉，约莫两个月了。脉象稳健，胎气安和。”
他说完，便退后半步，将空间留了出来。
殿中安静了一瞬。
永琪握着萧云的手，那点方才还绷着的力道在听到“滑脉”两个字时微微松了一下，随即又收紧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她，脸上满是笑容：“你听见了？是滑脉。”
萧云侧躺在榻上，目光在他泛红的眼角停了一瞬，无奈笑了笑。
“听见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永琪握着萧云的手，没有想要松开的意思，侧过头看向太医。
“那皇后方才没有站稳，是什么缘故？”
太医躬身道：“回皇上，皇后娘娘脉象虽稳，但气血略有不继。方才那一瞬的目眩，是近日操劳过度所致。娘娘既要理政，又要照看小皇子，身子本就比常人消耗更大，如今又有孕在身，若不及时调养，恐会再出现类似症状。”
他说着，微微顿了一下，“臣会开一副温补的方子，连服半月，便会有所改善，切忌久坐，亦不宜久站。”
永琪听得很仔细，没有打断，等太医说完，才微微颔首。
“方子开好之后，直接送到养心殿来。每日煎药的事，由朕盯着，不必经过旁人。”
太医应声退了出去。
萧云侧躺在榻上，目光在永琪微抿的唇角上落了一瞬，随即笑道。
“你方才说每日煎药由你盯着，你会煎药？”
永琪握着她的手，理所当然的说道：“不会。但我可以看着下人煎。”
这时殿门外，小顺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皇上，皇后娘娘，小殿下来了。”
永琪还没来得及应声，门扇已经被推开一道缝，绵亿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手里握着一卷书册，像是刚从课堂上跑过来，步子急得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他目光先在永琪脸上落了一瞬，又转向榻上侧躺的萧云，然后快步走到榻边，蹲下来，把手里的书册往榻沿一搁。
“皇额娘，您怎么了？纪师傅说您早朝时没站稳，我下了课就……”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目光在萧云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她身体状态怎么样。
萧云伸手在他发顶揉了揉，声音温和。
“没事，就是有点累。皇额娘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绵亿蹲在榻边，先是微微一怔，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随即目光从萧云脸上移到她依然平坦的腹部，又移回来。
“……那我要当哥哥了？”
萧云弯了一下嘴角：“嗯，你要当哥哥了。”
绵亿闻言眼睛一亮，语气里面带着跃跃欲试。
“那等弟弟或者妹妹出生了，我教他骑马。”
永琪站在一旁，无奈的看着绵亿：“那你得先把骑射练好。”
萧云躺在榻上，伸手又揉了揉绵亿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绵亿的骑射成绩非常不错，尔康上回还跟我夸过你。”
绵亿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正要接话，永琪站在一旁，却已经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骑射是不错。但功课不好也是真的。”
他说着，“前日纪师傅又来养心殿告状，说你一篇《论语》背了三日还没背下来。”
绵亿闻言，方才那点亮色瞬间便矮了几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接话。
萧云努力压了压疯狂上扬的嘴角，咳嗽一声。
“绵亿还小，慢慢学便是。”
永琪看了绵亿一眼：“他若是把骑射的工夫分一半给书本，也不至于让纪师傅三天两头跑到养心殿来告状。”
萧云闻言侧过头看了永琪一眼，挑了挑眉毛。
“你小时候的功课，难道就没让纪师傅头疼过？”
永琪被她这句话轻轻堵了一下，张了张嘴想接，又合上了。
绵亿蹲在榻边，微微扬起下巴，看向永琪的眼神里面带着一丝挑衅。
萧云伸手在他发顶轻轻拍了一下。
“骑射要继续练，书也要继续读。纪师傅若是再来告状，等你弟弟妹妹出生我就拿你当反面教材，讲给她听。”
“知道没有？”
“知道了……”绵亿闻言面露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