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轩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上，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芒，照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他低着头，双手被手铐铐在扶手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微微颤抖着。
沉默了良久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李青云，声音沙哑地问道：“李局长，如果我交代了我爸的事情，能不能给我减刑？”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坦诚：“赵明轩，这个事情我说了不算。”
说着话，他平静的解释道：“减不减刑，要看法官怎么判，要看你的立功表现够不够分量。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积极配合，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我会在卷宗里如实记录你的立功表现，提交给检察院和法院。至于法官怎么判，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说的这是实话，到底能不能减刑，不是自己说了算的，那要法院来决定。
赵明轩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好，我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事到如今，他的想法很简单，哪怕父亲的官当不了了，自己也要先活下来再说！
李青云对齐正林使了一个眼色，齐正林立刻拿起钢笔，摊开记录本，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赵明轩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赵明轩开始交代了，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和吞吞吐吐，但越说越顺畅，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把积压在心底的秘密一股脑儿地全部倒了出来。
他交代的内容，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触目惊心。
按照这家伙的说法，他的父亲赵成功在担任常务副县长的这几年里，利用手中的权力，大肆收受贿赂。
每一次县里有工程项目招标或者土地出让，赵成功都会从中牟利，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前段时间县里出让城东那块地皮的事情，赵成功确实收了那个投资商五十万块钱，是他亲眼看到的，那个投资商提着一个小皮箱来到他们家，赵成功把他带进书房，关了门，两个人在里面谈了大概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那个投资商空着手走了，小皮箱留在了书房里。
后来他趁赵成功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打开书房的门，看到那个小皮箱里装满了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足足有五十万。
赵明轩还交代，赵成功不仅收受贿赂，还利用手中的干部任免权进行买官卖官。
县里好几个乡镇的领导岗位调整，都是明码标价的。
一个镇长十万，一个党委书记十五万，一个局长二十万。
谁给的钱多，谁就能上位。
他曾经亲眼看到过好几个乡镇干部提着烟酒礼品来到他们家，走的时候礼品留下了，烟酒里面塞着厚厚的信封。
另外，赵明轩还交代了一个情况，赵成功在外面包养了一个情妇，是县城里一所中学的老师，赵成功给她租了一套房子，每个月给她一万块钱的生活费。
这件事情他母亲也知道，为此还跟赵成功大吵了一架，但赵成功根本不在乎，照样我行我素。
赵明轩一边说，一边流泪，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苦和悔恨：“李局长，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东西，我做过的那些事情，我自己都觉得恶心。但我爸他……他比我更不是个东西。他从小就教我，说这个社会就是人吃人的社会，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有钱不赚是王八蛋。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有很大的责任。我现在把他做的事情说出来，不是为了给自己减刑，我就是想让他也尝尝坐牢的滋味。”
李青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赵明轩固然可恨，但他也是一个悲剧的产物。
一个从小在贪婪和腐败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的都是权力和金钱的交易，又怎么能指望他成为一个正直守法的人呢？
看着赵明轩，李青云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赵明轩，你能说出这些事情，说明你愿意配合我们警方。你放心，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如实记录，提交给上级。至于最终的判决结果，那就交给法律来决定吧。”
他说完之后，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齐正林也跟着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笔录，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局长，这份材料要是交上去，咱们青溪县可就要地震了。”
“是啊，那可是常务副县长。”
李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不过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你去把这份笔录复印一份，原件妥善保管好。然后你找两个可靠的人，陪我去一趟县委。”
齐正林愣了一下，问道：“去县委？”
“是的，我要见高书记。”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这种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向县委主要领导汇报，不能瞒着他们私自行动。”
这可是涉及到县委常委，副处级干部的大案子，李青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绕过高敬忠这个县委书记的。
齐正林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十几分钟之后，李青云坐上了一辆警车，带着两个民警，朝着县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的目光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绝对会前功尽弃。
至于赵成功会不会知道这件事，李青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又不是神仙，怎么也想不到，会被儿子出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