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柠带他们去了联络处和驻外馆共用的食堂。
窗口的大师傅隔着老远就跟她打招呼,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轻车熟路地拿了托盘。
包子、油条、豆浆、小米粥,最朴实无华的中式早点往桌上一摆,被刚才那盘灰绿色糊状物一衬托,简直像是国宴。
季燃坐在她对面,吃了一口小米粥,表情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范畴。
就是中间余柠消失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的打包盒不见了,她什么都没说,季燃也没问。
吃完饭出门的时候,季燃无意间往食堂门瞥了一眼。
门口蹲着一只大黄狗,是食堂养的看门狗,正埋头在它的饭盆里吃早饭,饭盆里有一团熟悉的灰绿色糊状物。
季燃:“……”
余柠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别开视线:“那个……季总,吃饱了吧?吃饱了咱们看地方去。”
“……出发。”季燃咬着牙,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
来到车旁,陈特助正要往主驾驶位上走,却被余柠伸手拦了一下。
“今天我来开吧,”余柠晃了晃手里的吉普车钥匙,指了指旁边一辆更适合山路的高底盘老吉普,“山里的路有点绕,而且很多地方没有导航,我比较熟悉。”
余柠说着,利落地坐上了那辆老吉普的主驾驶位。
陈特助原本习惯性地往副驾驶走,毕竟规矩里,后面那一排才是大老板的专属领地。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副驾驶车门把手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跟了季燃五年,陈特助脑子里的电光石火连成了一线。
他秒懂,立刻收回了手,换上一副关切的面孔:“哎呀,季总!我才想起来,您昨晚一宿没睡好,加上这气候,您刚才是不是有些晕车了?要不……您坐副驾驶吧?前面视野好,通风,不容易晕。”
季燃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矜持而勉强地开口:“嗯,确实有些头晕。那就坐一下吧。”
说完,极其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长腿一迈,坐到了余柠的身侧。
独留陈特助一个人默默地钻进了后座。
车厢里一时间有些安静,余柠握着方向盘,却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转过头,看着身侧的男人,有些迟疑地询问:“季总,要下车抽支烟吗?”
季燃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噢,我其实对烟味不太能适应。”余柠指了指前面仪表盘上贴着的禁烟标志,语气平和,“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待会儿山路上尽量不要在车里抽烟。你如果现在想抽,可以先下车来一支,我等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有什么东西嗖地从她眼前飞了出去。
季燃身上那盒刚拆开没多久的高档香烟,连带着那个奢牌的打火机,已经被他扔进了路边五米开外的垃圾桶。
投篮技术极其精准的季总裁收回手,正襟危坐:“其实我也不太抽,刚刚是戒烟前最后一支。”
余柠看着那个在垃圾桶里死不瞑目的纯银打火机,扯了扯嘴角:“额……其实可以放陈特助那里的。”
“真的!你信我!”季燃似乎有些急了,身子在狭小的副驾驶空间里往她那边侧了侧,“我一般十天半个月才碰一次,真的不经常抽。不信你问他!”
他今天一大早抽烟,纯粹是因为马上要看到她了,心里燥得压不住。
后座的陈特助:“……我作证。”
老板,你的形象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沉稳了。
可坐在前面的某人显然觉得这番苍白的证词还不够。
余柠刚想发动车子,却见身侧的阴影突然逼近,他脖子直接凑到余柠面前,“真的,我不是老烟枪,你闻。”
余柠往后一退,后背直接贴上了主驾驶的车门。
她鼻子下面紧贴着的,是男人干净的休闲衬衫肩膀。
微微一侧头,就能瞥见他在晨光里滚动的喉结,以及皮肤下埋着的蓬勃青筋。
其实还是有一丝极淡的烟草气残留,但更多的是衣物好闻的气息,是属于他本人的干净温热的味道。
“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变调。
“你闻闻我真没有!”
“季燃!”余柠连名带姓喊出来,背贴在车门上,脸颊泛红,瞪着他,“回去坐好!”
季燃的动作停住。
他低着头,和她距离极近地对视着。彼此的呼吸在湿热的车厢里交错缠绕,他看着那双终于因为他而泛起波澜的眼睛,眼神受到蛊惑般地,缓缓往下,落在她殷红的唇瓣上。
他下意识地想再往下压一点。
然而下一秒,理智回笼,求生欲让他硬生生踩了刹车,动作僵硬地坐回了自己的副驾驶位上。
“……哦。”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陈特助在后座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有猫腻,这绝对有惊天大猫腻!
余柠发动了引擎。
车里安静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老吉普在山路上,两旁的雨林像一堵绿色的巨墙不断往后倒退。
余柠熟练地避开地上一个个巨大的泥坑,副驾驶上,季燃盯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腕,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低沉的磁性嗓音:
“……会开车了?”
后座的陈特助听到这一句,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季总,您在跨国商业谈判桌上,和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的三寸不烂之舌呢?
您平日里的聊天能力和商业话术呢?
“会开车了?”——这打开方式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陈特助默默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撩妹技巧大全”,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让季总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在现代社会跟女性聊天。
余柠一边看着前方的路况,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不会开啊,这地方基础设施差,在诺拉开车不需要驾照。”
陈特助大惊失色:“什么?!没驾照?”
“开个玩笑。”年轻的储备干部盯着前方的山路,勾唇一笑。
紧接着,坐在副驾驶上的大老板十分配合地发出笑声:
“哈哈哈(老钱笑)。”
陈秘书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够了,我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