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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归国(1 / 1)

时光如指间流沙,一年转瞬即逝。

这一年里,诺拉发生了许多事,边境停火协议签署后,花国联合地区多国推动的战后重建计划逐步落地。

那四个人先于她陆陆续续离开了诺拉,但这回,隔着时差与山海,他们各自奔往下一段行程,却也都没走出她的生活。

关于余柠自己的外派期限,按丝路英才计划的规定,她的三年外派期在半年前就应该结束了。

但撤侨后的民生项目复工、沉油项目的民生配套对接、联络处的工作交接,都需要熟悉全流程的人牵头坐镇。

总部发来延期公函,她的外派被正式延长了将近半年。

在这延长的几个月里,丝路英才计划的第二批储备干部也派来了一名新人,由程野带着熟悉项目流程,一切都在平稳交接的轨道上。

终于,到了她离开的日子。

余柠走的那天是个晴天。拉马亚的雨季已经彻底过去,天空澄澈如洗。

村民的送别放在了前一天。老村长穿着全套部落礼服,亲手把一串手工打磨的木珠手串套在她手腕上,叮嘱她不要忘了这片林子。

恩达卡带着他的小儿子来了,孩子长高了一截,扑上来抱住她的腿。

几个受益村的代表捧着村里的果干,塞了满满一纸袋。

到了拉马亚机场,来送行的官方代表带着两名助理,捧着一只手工雕刻的黑木礼盒。

这是诺拉的惯例礼遇,他握着余柠的手说了许久,感谢花国朋友的付出,诺拉不会忘记。

随行的工作人员郑重地递给她一封官方致谢函,是能源部专为她战时留守项目、推进民生配套出具的正式文书,落款处盖着诺拉能源与矿产部的公章。

联络处的组员也来送别,几个人笑着和她约定,等都回了国,一定攒个整局,好好吃顿接风饭。

过安检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雨林在天际线边缘铺成一片墨绿色的海,拉马亚的红土地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温暖的赭色,机场跑道尽头的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在这里待了三年半。

她在这里哭过,笑过,拄着拐杖走过,被蛇咬过,被枪指过,在审讯室墙上刻过字,在暴雨里扛着伞拦过摩托车,在撤侨车队扬起的尘土里挥手。

她在这里遇见了很多人,也重新遇见了自己。

飞机起飞,舷窗外的拉马亚渐渐变成海岸线上一个金色的小点。

余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轻轻搭在手腕上那串部落手串上,有些东西不会因为离开就消散。

就像水会渗进黄土,就像风会记住花香。

故事还没到结局,只是换了片土壤,接着往下长。

......

京市,初秋。

相较于热带雨林那近乎黏稠的炽热与暴烈,这里的秋风带上了几分干燥的清寒。

在一处透着深厚中式底蕴的宅邸门前,林秘书早早地候在了那里。

余柠在总部完成了整整半个月的述职与涉密审查,按丝路英才计划的培养路径,她定岗在涉外法治司,条口对应国际投资法与争端解决。

周末,祁则明让她来家里吃顿便饭,说祁老爷子念叨了好久,想看看这个“在雨林里跟武装雇佣兵抢方向盘”的丫头。

一张沉甸甸的红木棋盘摆在窗前,余柠正和祁则明对弈。

祁则明的棋风,一如他整个人。他姿态闲适,指尖夹着一枚白子,落下时几乎听不到什么脆响,慢条斯理,淡得像山涧的清泉。

他的棋局不争一时之先,温润通透,大开大合间透着一种近乎海纳百川的包容与厚重,任凭对手如何冲杀,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布下天罗地网,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却又无迹可寻。

棋盘旁,精神矍铄的祁老爷子正捧着茶盏观战。

老爷子那双历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在棋局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余柠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本以为你这丫头到外面磨了三年,回来能稳重个几分,”祁老搁下茶盏,摇着头打趣道,“怎么一上棋盘,瞧着比以前更莽了?不知道的,还当是哪儿来的土匪在这儿占山开荒呢。”

听见老爷子的编排,祁则明眼尾轻弯,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前二十手还能沉住气,后面大概是觉得等不及了,开始到处找突破口。

你的棋和你在诺拉干的那些事如出一辙。前期布控稳得住,一旦发现局面失衡,第一反应不是退回去调整,而是冲上去。

越到危机越信自己的直觉。”

他将白子落下,“这股意气,磨锋利了也是刃。但有些局,光靠刃破不开。”

怕学生盲目自信冲得太猛的祁司长,正在用棋点人。

余柠严肃着脸,盯着眼前的残局,脑子飞速运转。

别和她提什么人情世故。

她头一次陪祁则明下棋的时候,脑子里还装满了初出茅庐的世故,硬是憋着心思在棋局上走出了个极其隐晦的“送子礼”。

结果坐在一旁观战的祁老爷子当场哈哈哈笑得惊天动地:“丫头,你尊师重道的方法就是用你的烂棋去侮辱你老师的智商啊?”

回忆一闪而过,余柠脸一红,索性不管了,把黑子拍在了一个近乎自杀式袭击的位置。

挪完棋,她刚松了口气,定睛一看,整个人僵住。

啊啊啊!不对!下错了!

坐在对面的祁则明见状,微微一笑,清脆的落子声。

余柠肩膀一垮:“老师,我申请战术性投降。”

祁则明没有马上应她,余柠认命地接着下,直到落下最后一步棋,彻底锁死了黑子的所有生路,他温和地笑:“有进步。”

“去去去。”祁老爷子乐呵呵地一拨拉儿子,在祁则明让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冲着余柠一招手,“丫头,来,和我来一盘。让我瞧瞧你这三年长进多少。”

余柠一边把黑白棋子分开拣回棋盒,一边笑了笑:“您别嫌我输得够快就行。”

“没事,”祁老爷子抓起一把白子,理直气壮得很:“偶尔和一些没思路的人玩比较放松脑子。”

余柠:“……”

祁老这嘴毒的功力,传承得非常稳定。

祁老爷子下棋和祁则明完全不同,他属于典型的“边聊边下”,一开口那话就跟拉马亚的雨季一样,密密麻麻停不下来。

余柠一边应付他的问题,一边在棋盘上左右支绌,脑子被劈成两半,一半在和老爷子聊天,一半在试图不在三十手之内崩盘。

她正盯着棋盘上一颗快要被围死的黑子,忽然感觉身边站了一个人。

好像站了有一会儿了,她怔愣地侧过头。

来人镜片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正地和她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

温礼安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矮柜上。

祁老爷子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放手里的棋子,嘴里没停:“那边总算舍得放你回京落个脚了?”

祁则明倒是温温和和地笑了笑,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祖孙三代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寒暄。

他和长辈一一问安,这才将视线转回,定定地落在余柠身上。

“好久没见了,学妹。”

嗯?突然这么客气?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九个月前,他接到调令赶赴别处。

两人偶尔也会互发消息,只要这人的消息发过来,不管聊的是什么,最后把手机往水里一放,那水保准能滚开。

不过,余柠在心里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好像距离他们上一次互发消息,也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

温礼安扫了一眼棋局,不笑的时候带着几分清冷疏离,一整个高岭之花的样子:“这棋……有活力。”

突……突然就高冷起来了?

余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似乎有他的原因。

她配合地站起来,也端出一副客客气气的姿态:“好久不见。”

温礼安微微颔首,转向祁则明说不打扰外公下棋,去旁边聊。

祁则明点头,两人走到客厅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一道半开的屏风,说话声隐隐约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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