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
渝州的冬天没有京市那样凛冽的干冷,空气里浮着湿润的寒意。
昨夜兵荒马乱地折腾到后半夜,等余柠睁开眼时已经快中午了,她又赖床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推开房门。
客厅里一尘不染,茶几被擦得锃亮,沙发上的毛毯都被叠成了豆腐块,连流苏都一根根捋顺了。
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中间搁着一个不锈钢盆......在捡菜。
江诺一似乎在和陆骁聊什么,陆骁嗯了一声接话,两个人说话的音量都不高,听见门开的动静转过头来。
两张风格迥异的俊颜在看到她后,同时柔和了眉眼。
“醒了?”
“饿不饿?早饭在锅里。”
她倒退回去关上了门。
客厅里两人:???
余柠扑在床上抱着被子打滚,带来的是两灵珠啊!这么和谐,她真是太明智了!
......
昨晚的Jerry事件之后,所有被那些非法住民直接接触过的床品全部扔进了垃圾袋,余柠检查过,老鼠洞都在柜子上层,下面的衣柜倒是完好无损,但她还是把所有衣物全部搬出来,该洗的洗,该晒的晒。
好在老家的衣物本就不多,床品也大多换了新的,此刻楼顶天台上晾着的全是昨天江诺一买回来的崭新床单和被套,洗衣液的清香被风吹得满楼顶都是。
余柠叉着腰站在天台上,头顶是渝州冬季难得放晴的碧空,四周的晾衣绳上挂得满满当当。
她叹了口气,真是名副其实的“二十八,洗邋遢”。
“下午去买年货吧。”她从楼顶下来,掰着手指数,“春联、腊肉香肠、米面油,还要准备香烛纸钱供果......”
话说得平和,却让身边两个男人都静了静。
她又思索了一番:“明早你们跟我一起去吧,和他们介绍一下你们。”
陆骁无言上前,把她抱进了怀里。
江诺一也挪动了脚步,陆骁的余光扫到他靠近,把怀里的人又往胸口按了按,密不透风地拥住。可以说,如果江诺一想抱怀里的人,那必须先抱他才行。
江诺一:“......”
纷争开始了??
余柠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群视频通话的邀请,发起人是温礼安。
她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按住手机,转头对着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出声!”
说完就钻进卧室,反手带上了门才点了接通。
屏幕分成三格,温礼安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似笑非笑;另一边的季燃则穿着一身有些居家的灰色卫衣,似乎在自家的客厅里,单手插兜,俊脸凑得极近。
“在忙什么呢?”温礼安率先开口,像是随意一问:“回老家习惯吗?接下来几天打算怎么安排?”
余柠举着手机若无其事状:“刚洗完衣服呢,接下来就打算打扫打扫卫生,买买年货什么的。”
“你家谁在帮忙?”
“我自己啊。”她面不改色,“我家这么小,一个人就够了。”
温礼安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不变:“陆骁和江诺一好像都不在群里说话,连视频都没接,你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吗?”
“我不知道啊。”余柠答得飞快,眼神澄澈无辜。
季燃在旁边啧了一声:“那两人搞什么名堂?陆骁我记得休假了吧?”
温礼安慢悠悠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听说他们今年都不回家过年,可能……背着我们三个有秘密了。你说对吗,好朋友?”
“什么秘密……我不知道呀。”余柠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见底。
温礼安和屏幕上的眼神对视片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像是猎人收回了已经瞄准的箭,转而问起她老家过年的习俗,甚至细致地问到了今晚的晚饭准备吃什么。
余柠松了口气,正讲着,他冷不丁插了一句:“江诺一做饭?”
“他......又不在我这里,我做饭啊!”余柠心里暗骂这人阴到没边了,还好她反应快。
那头忽然轻笑一声:“骗人。”
余柠抵赖:“你诽谤我啊,有本事就拿出证据......先提醒你,查人行踪可是违反纪律的。”
温礼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勾起:“我不会查。但——”
这个转折一出,余柠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季燃那边的画面已经好长时间不动了,也没了声音。
“——拦不住其他人要查啊。”
像是为了印证温礼安的话,季燃的画面重新动了。
镜头里的他没了刚才的懒散,冲镜头露出一个温柔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宝贝,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三个人坐了同一架飞机吗?”
余柠:“……”
她反应过来了,温礼安开这个群视频根本不是为了闲聊,他是为了验证猜测,给季燃递消息,让拥有民航高级权限的季总去核实,省时又省力。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季燃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还是当面听你说吧。”丢下这轻飘飘的一句,他果断退出了视频。
屏幕里只剩下温礼安一个人,他冲着余柠露出一个堪称宠溺的笑:“对好朋友撒谎......”
“学妹真坏。”尾音拖得慢悠悠的,又苏又撩。
余柠脸一热,对着屏幕磨了磨牙:“你欠揍了。”
......
下午四点,居民楼下,空气里已经飘散着家家户户炒腊肉的香味。
余柠把年货分门别类塞进橱柜,陆骁正蹲在墙角,拿着刚买回来的工具,学习把那几个老鼠洞补上;江诺一在厨房备菜,锅里炖着汤,正往外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她去楼顶收晾晒的衣物床品,叠好抱在怀里,下到自家楼层的上一层拐角时脚步顿住。
在灰扑扑的老旧楼道里格外打眼的男人正站在她家门口,脚边立着只哑光黑的行李箱,就这么自下而上地隔着半层楼梯望她。
下一秒,他长腿几步跨上台阶,径直朝她逼近。余柠被这来势汹汹的架势吓了一跳,拔腿就往楼上跑。
“还想跑?”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还没跑出三个台阶,腰间便蓦地缠上了一只大掌,季燃轻而易举地将她从台阶上捞了起来。
余柠双脚悬空蹬了几下,抱着的那堆衣服差点散落,被他腾出手来替她扶住。
某人一刻也忍不了,泄愤般地在她后颈处咬了一口:“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嗯?把我一个人丢在京市,好朋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大衣上还带着一路疾驰而来的凌厉寒气,季燃从后背紧紧拥着她,身高腿长的优势在这一刻变成了绝对的压迫。
余柠不习惯地挣了挣,被他更用力地箍住。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脖颈绕到了身前,摩挲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承接身后他的目光。
季燃此刻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像是要把怀里的人叼回去藏起来,但她也注意到了,那双漂亮的黑眸里除了翻涌的占有欲……还压着真切的难过。
好像,这次是真的伤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