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从屋里跑出来,衣服扣子都没扣好,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师座,前沿遭到共军猛烈攻击,孙团长的阵地被突破了!孙团长殉国!”
李振清一把夺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铁青。
他想不通,共军不是还在黄泛区里挣扎吗?情报不是说他们被沼泽困住了,至少还要三天才能走出来吗?怎么一夜之间就打到了眼皮底下?
“共军有多少人?!”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神色无比凝重。
“前沿报上来的说——至少两万,火力非常猛,全是自动武器,我们的火力完全被压制!”
李振清愣住了,两万?自动武器?
他的整编第四十师才一万两千人,自动武器不到五百支,大部分士兵用的还是手动步枪。
两万人的共军,清一色自动武器,这怎么可能?这个仗怎么打?
“命令——预备队全部上前沿,把共军顶回去!”李振清几乎是吼出来的,“给南京发电报,请求增援!快!”
参谋长转身就跑,李振清站在原地,看着北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忽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不是对战斗的不安,是对未知的不安——他不知道共军到底有多少人,不知道共军到底有多少枪,不知道共军到底想干什么。这种未知,比敌人本身更可怕。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派出去的预备队,永远到不了前沿了。
丁伟的第二军分区,一万五千人,已经在夜色中完成了左翼迂回。
他们走的是山路,不是大路,大路上有国军的巡逻队,走大路会被发现。
丁伟选择了一条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山间小道,带路的是一位当地的老乡,六十多岁了,在这片山里活了一辈子,每一条沟、每一道梁都烂熟于心。
“长官,这条路不好走。”老乡指着黑黢黢的山口,声音沙哑,“翻过这道梁,下去就是大路,整编第四十师的预备队要从那儿过,跑不掉的。”
丁伟拍了拍老乡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银元塞给他:“老人家,谢谢您。”
老乡看着手里的银元,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跪了下来:“长官,俺不要钱。”
“俺大儿子被国军抓了壮丁,再也没回来。二儿子饿死了。俺这条命不值钱,能帮八路军打国军,俺死也值了。”
丁伟把老乡扶起来,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山口。
身后,一万五千人无声无息地跟着他,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淌。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丁伟的部队抵达了指定位置。
整编第四十师的预备队,两个团三千多人,正沿着大路向前沿开进。
他们走得很急,队形散乱,士兵们垂头丧气,显然被前沿的坏消息影响了士气。几辆美式卡车载着弹药和补给,在队伍中间颠簸着前进。
丁伟趴在山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山下那条蜿蜒的队伍,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个。
“打。”他放下望远镜,只说了一个字。
一万五千支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国军预备队瞬间被打懵了。
他们以为共军还在前沿,以为自己是去增援的,没想到半路上就被人截了胡。
山路狭窄,部队拉得很长,前后不能相顾,左右没有掩护,完全暴露在八路军的火力之下。
有人想往路边的沟里躲,但沟太浅,藏不住人。有人想往回跑,但后面的部队还在往前挤,路被堵死了。有人想组织抵抗,但军官在第一轮射击中就被狙杀了大半。
丁伟的打法很聪明,他没有命令部队冲锋,而是让所有人趴在山上往下打。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射击角度刁钻,国军连还手都找不到目标。
打了不到半个小时,山下的枪声就稀了,不是抵抗停止了,是抵抗的人没了。
丁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下去收俘虏。”
“是。”
三千多人的预备队,被丁伟不到半个小时就打垮了。死伤五六百,投降两千多,只有几百人跑进了山里,丁伟也懒得追。
他的任务不是全歼预备队,是切断整编第四十师的增援路线。现在预备队被打垮了,前沿的国军就成了瓮中之鳖。
但真正让李振清绝望的,不是前沿阵地被突破,不是预备队被打垮,而是他的炮兵营,在战斗开始后的第一个小时内,就被王承柱的炮兵旅端掉了。
整编第四十师的炮兵营设在刘寨东北方向的一个高地上,四十二门美式105毫米榴弹炮,是李振清最得意的家当。
这些炮是他花了很大力气才从南京要来的,每一门都配了最好的炮手,每一发炮弹都写着“美利坚合众国援助”的字样。
王承柱盯这个炮兵营盯了很久了。
从渡过黄河开始,他就派侦察兵盯着这个炮兵营的一举一动。阵地位置、火炮数量、弹药库位置、换班时间,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凌晨四点,战斗打响的时候,王承柱没有开炮。他在等,等天再亮一点,等能看清目标了再打。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下达了开火命令。
三十辆火箭炮,七百二十发火箭弹,全部砸在了国军炮兵阵地上。
四十二门美式榴弹炮,在第一轮齐射中就损失了大半。
弹药库被引爆了,殉爆的炮弹在阵地上炸了一整天,把半个高地都削平了。炮手们还没跑到炮位上就被炸飞了,连炮栓都没来得及拉开。
王承柱站在远处的一个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火海,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转身对身边的通讯员说:“告诉司令员,炮兵营,没了。”
战斗打到中午的时候,整编第四十师已经全面崩溃。
前沿阵地被李云龙突破,预备队被丁伟打垮,炮兵营被王承柱端掉,后勤补给线被段鹏的特种部队切得七零八落。
整编第四十师的一万两千人,被分割成七八块,各自为战,谁也救不了谁。
李振清坐在指挥部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部队的番号和位置,但这些番号和位置,大部分已经不存在了。
“师座,三团失联了。”
“师座,炮营完了,一炮都没打出去。”
“师座,预备队被共军截住了,伤亡惨重。”
“师座,后方发现共军小股部队,弹药库被炸了!”
一条条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条都比前一条更让人绝望。
李振清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想不通,自己一万两千人,美式装备,怎么就扛不住共军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