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真人的脸色变了又变，白里透红、红里泛青，像打翻了调色盘似的精彩极了。
他绕着石桌来回疾走了两圈，蒲扇在手里被捏得咔咔作响，最后猛地停在余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伸手！老道给你把脉！"
他两根手指搭上余生寸关尺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道澎湃浑厚的内力波动。
"福生无量天尊——！"马真人仰天长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五色朱果！那是五色朱果！"
"古籍残卷记载的天地奇物！九十九年积蓄天地灵气，整整百年光阴才孕育那么一枚！”
“你你你——你造了多大的孽……不，你积了多大的德啊小友！"
余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哭笑不得："道长，您先坐下慢慢说。”
“什么叫五色朱果？"
马真人喘了好几口气才重新落座，端起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胡子上的水渍，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所谓五色朱果，是道家典籍当中记载的顶级天材地宝！”
“此树生长条件苛刻到极致，必须扎根在地脉灵气汇聚的核心节点之上，汲取方圆百里所有生机滋养自身，整整百年方得一果！"
"吃下此果的人，能洗髓易筋、重塑根骨！”
马真人越说越激动，手指头在桌面上敲得梆梆响："而且最逆天的地方是——”
“这枚果子会把百年积蓄的天地灵气尽数灌入服用者的经脉丹田！”
“老道修道六十年日夜不辍，如今体内内力不过三十年火候。”
“你呢？你半年苦修打底，一枚朱果落肚——"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点着余生。
"最少一甲子的内力！六十年！世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啊！"
余生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他早就知道自己变强了，但万万没想到这个"强"的含金量高到这种程度。
六十年内力，马真人修道一辈子才三十年，他一枚果子就翻了一倍。
"那……"余生抬眼看着马真人，"我现在算不算道门高手了？"
"高手？"
马真人差点被口水呛着，指着余生半天说不出话。
"你现在空有一甲子内力但不懂得运转法门、不懂发力诀窍、不懂剑招和内力相融！一身宝藏你最多能发挥三成威力！"
"会用的三成也够吓人的了。"余生端起茶杯悠然喝了一口。
马真人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直捋胡子，但随即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神色缓缓沉淀下来，眉头逐渐拧紧。
"小友，老道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走遍老君沟谷底，可曾见到山君真身？"
余生放下茶杯，神色也凝重起来："没有。”
“从头到尾，晚辈都没有感知到任何符合山君描述的活物气息。”
“水潭前后反复探查，只有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泛起，再无其他异常。"
马真人眉头锁死，来回踱步。
"师祖札记和民间传说都清清楚楚记载着老君沟乃是山君沉睡之地，狼群异变全部源于山君逸散灵韵。”
“可你深入核心浴血厮杀一场，却不见山君踪影……"
"莫非师祖流传下来的说法出现了谬误？”
“还是说——山君能隐匿身形，潜藏潭底深处，连你洗髓之后的感知都察觉不到？"
余生摇头："晚辈不敢妄下定论。”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水潭底下确实有东西。”
“那一圈涟漪来得蹊跷，没有风、没有震动、没有任何外部扰动。"
马真人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暂且存疑罢。”
“老君沟迷雾重重，日后时机成熟，再想办法探查。"
他转过身来正色看向余生："眼下有一件更紧要的事——你空有一甲子浑厚内力却不会用。”
“老道今日把毕生所学的内力运转、吐纳导气、剑招和内息融合的全部诀窍，尽数传授给你！"
余生站起身，拱手一揖到底："多谢道长。"
"少来这些虚的。"
马真人一甩袍袖大步走到庭院中央，从墙角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柄木剑丢给余生。
"接剑！老道先看看你的底子到了什么程度！"
余生单手稳稳接住木剑。
剑柄入掌的瞬间，体内那股沉睡了数日的内力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战意，自行从丹田深处翻涌而上，顺着手臂经脉灌入剑身。
"嗡——"
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马真人瞳孔骤缩，他看见那柄普通的白蜡木剑剑身上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微光。
那是内力外放附着兵器的征兆，寻常修道之人至少要苦修十年才能做到这一步。
"好小子……"马真人咧嘴一笑，手中拂尘一抖迎上前去，"接招！"
破风声骤然炸响。
一老一少两道人影在庭院中交错翻飞，木剑与拂尘碰撞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惊起满树栖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段鹏蹲在山门外一棵大树上听到里面的动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李虎趴在墙头往里面瞄了一眼，缩回脖子低声问："段哥，咱们首长跟老道士打起来了？"
"闭嘴看着就行。"段鹏压着嗓子回了一句，"首长这是在学东西呢。"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撼——院内那个人出手的速度和力量，比幽谷之中又暴涨了一大截。
这才几天？
段鹏攥紧了手中的望远镜，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水深，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百倍千倍。
庭院中的交手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马真人越打越心惊，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修道六十载，一手拂尘功放眼道门同辈里也算拿得出手的，可眼前这个学剑才半年多的后生，居然逼得他连换了七种步法才堪堪稳住局面。
余生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刚猛无俦的内力灌注其中，白蜡木剑在他手里跟开刃铁剑没什么区别，每次与拂尘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
但问题是——他控制不住这股力量。
"收！"马真人忽然疾退三步，拂尘横架在身前喊停。
余生强行收敛内力，木剑剑尖垂向地面。
但那股奔涌的气血惯性太大，他脚下踉跄了半步才重新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