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衣老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脯剧烈起伏。像个破风箱。他扶着门框。连咳了好几声。咳出一口黄痰。吐在走廊垃圾桶里。“孙……孙老？”
华老转过头。看着来人。愣住了。刚才还抱着陆渊大腿死活不撒手。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上的裤子蹭了一大块灰。华老顾不上拍灰。赶紧迎上去。腰弯成了九十度。双手作揖。“晚辈华时珍。见过孙老。”态度恭敬得像个见着祖宗的小学生。
病房里的人全傻眼了。主治医生还坐在地上。捂着摔疼的下巴。“这老头谁啊。华老怎么叫他孙老。”“连华老都自称晚辈……”
苏海躲在门外。探着个脑袋。手里捏着那份被揉皱的代管协议。“这他妈的。一个接一个的。唱戏呢。”
苏海嘀咕了一句。声音都在打飘。
灰布衣老头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没搭理华老。他径直越过华老。走向陆渊。走到一半。脚底被地上的拖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倒栽葱。“哎哟卧槽。”老头骂了一句。
陆渊伸手。一把薅住老头的后衣领。把他提溜稳了。“跑这么急赶着投胎啊。”陆渊皱了皱眉。鼻尖闻到一股浓烈的中草药味。混着汗臭。冲得很。
老头。正是天下第一神医。战神殿十殿阎罗之一。代号“药王”。孙思邈的第七十八代传人。药王站稳脚跟。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汗水把灰布衣的领子都浸湿了。变了颜色。他偷偷瞥了陆渊一眼。那眼神。要多心虚有多心虚。
药王转过身。面对着华老。清了清嗓子。“咳咳。”“华老头。你刚才喊什么鬼门十三针。”“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华老被骂了也不恼。反而凑上前。
“孙老。您刚才说……那药是您开的？”华老指着垃圾桶里那个沾着泥浆色水渍的纸杯。“还有那针法……难道是您……”
药王硬着头皮。目光躲闪。不敢看陆渊。“对。”药王咬了咬牙。大声说道。“那板蓝根。不是普通的板蓝根。”
“里面掺了我秘制的‘九转还魂丹’。”他指了指陆渊手里那个皱巴巴的锡纸包装袋。“粉末颜色发深。闻着有股怪味。对不对。”“那就是丹药化开的味道。”
华老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原来如此！”“老朽就说嘛。普通的板蓝根怎么可能起死回生。”“九转还魂丹。古籍里记载的仙药啊。”
华老激动得浑身发抖。两眼冒光。“孙老医术通神。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那……那鬼门十三针呢？”华老紧追不舍。
药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扯了扯灰布衣的下摆。“那是我提前教给陆小哥的。”药王指着陆渊。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陆小哥骨骼惊奇。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我见他老丈人病重。就把这套针法的皮毛传授给他应急。”
“他刚才那是依葫芦画瓢。生疏得很。”“哪里是什么失传的神技。差得远呢。”
华老听完。一脸的遗憾。“原来只是皮毛啊。”他再看陆渊。眼神里的狂热退了不少。“我就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掌握鬼门十三针的精髓。”
“老朽真是老眼昏花。看走眼了。”华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陆渊在旁边听着。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这老头编瞎话的本事。越来越溜了。
什么九转还魂丹。什么骨骼惊奇。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陆渊把手伸进裤兜。摸出半根昨天吃剩的火腿肠。看了看。有点发馊。又塞了回去。他打了个哈欠。
“行了。既然误会解开了。”陆渊看向苏清秋。“老婆。咱们能回家了吧。困死了。”
苏清秋还处于发懵的状态。她看看陆渊。又看看药王。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荒谬。但父亲稳健的心跳声。是真实的。“你……你真的认识孙老？”苏清秋声音干涩。
“买煎饼果子认识的。”陆渊随口胡诌。“这老头没带钱。我替他付了五块钱。”“他就非要教我扎针。还给我几包板蓝根。”
陆渊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谁知道还真管用。”苏清秋咬了咬嘴唇。没再追问。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父亲脱离危险的喜悦。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门外。苏明和苏海的脸色难看极了。像吃了死耗子。夺权计划。彻底泡汤了。人没死。还活蹦乱跳的。那份代管协议。变成了一张废纸。“走。”
苏明咬着牙。脸色铁青。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大伯。这就走了？”苏海不甘心。“不走留在这丢人现眼吗！”
苏明压低声音吼道。“赶紧走。回去跟老爷子商量对策。”两人灰溜溜地顺着墙根溜了。像两只过街老鼠。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主治医生也趁乱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招呼护士把监护仪重新整理好。
半小时后。苏天被转入了普通VIP病房。苏清秋在床边守着。眼眶红红的。陆渊借口去上厕所。溜出了病房。医院楼梯间。光线昏暗。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潮味。
墙角还有几坨干瘪的口香糖。陆渊靠在楼梯扶手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没点火。就叼在嘴里。“砰。”楼梯间的防火门被推开。
药王提着药箱。贼眉鼠眼地钻了进来。门一关。刚才还仙风道骨的天下第一神医。“扑通”一声。
双膝着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水泥台阶上。
“主公！”药王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他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灰手帕。疯狂地擦着脑门上的汗。“属下罪该万死。”药王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这谎撒得。太没有职业道德了。”“什么九转还魂丹。那就是超市卖的感冒灵。”
“我师父在天之灵要是听到了。非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打死我。”药王越说越心虚。声音发着颤。
“属下给战神殿丢脸了。”陆渊拿下嘴里的烟。在扶手上磕了磕。“起来吧。”陆渊踢了踢药王的膝盖。“地上凉。别把你老寒腿跪犯了。”
“谢主公。”药王如蒙大赦。扶着墙。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今天这事干得不错。”陆渊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反应挺快。没掉链子。”“要不是你。那老头非得缠死我。”陆渊伸手。在药王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啪啪。”药王受宠若惊。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能为主公分忧。是属下的荣幸。”“属下一直在暗中保护主母。一听到消息就赶来了。”
药王搓着手。嘿嘿笑着。“主公。那……那批假的事……”“批。批半个月。”陆渊翻了个白眼。
“去马尔代夫是吧。报云豹的名字。让他给你买头等舱。”“多带几件花裤衩。别给咱们殿丢人。”“得咧。”
药王乐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提着药箱。屁颠屁颠地就要走。“等会。”陆渊叫住他。药王赶紧回头。“城南那块地。是不是刀疤刘的地盘。”
陆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他跟谁混的。”药王愣了一下。“回主公。城南这块是李霸天手底下的外包项目。”
“刀疤刘是李家养的狗。”陆渊点点头。没再说话。挥挥手让药王滚蛋。他转身推开防火门。“李霸天。李家。”陆渊嘴角扯出一个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