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那部保密座机还在发疯地响。“铃铃铃。铃铃铃。”声音急促。震得桌上的灰尘都在跳。苏清秋刚要把手伸向听筒。
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握着电话听筒直打滑。还没等她碰到。“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实木门板砸在墙角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助理王楠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她跑得太急。高跟鞋的鞋跟踩飞了一只。只能光着左脚。
丝袜在水泥地上磨破了个大洞。露出沾满灰尘的脚底板。她脸上全是汗。混合着劣质粉底。冲出两道黑印子。手里紧紧攥着个本子。声音带着哭腔。
“苏总!出大事了!”“全省的供应商单方面撕毁了合同!断供了我们所有项目的原材料!”
“我们的物流车队也被强行扣在省界高速路口!所有合作方都在催我们还违约金!”
苏清秋缩回手。死死盯着王楠。“怎么可能?昨天不是刚付了定金吗?”“是付了。”王楠急得直抹眼泪。
“但刚才建材厂的李总亲自打电话来。说宁可赔咱们三倍违约金。也不卖给咱们材料了。”
“江北水泥厂呢?他们也违约?”“对。也退单了。定金已经原路退回到了咱们公司账户上。”“物流车队呢?为什么被扣在高速路口?谁扣的?”
“省城路政。说是咱们的车涉嫌超载。手续不全。”王楠把揉皱的本子递过来。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电话记录。
“车胎全被他们放了气。三十多辆车。全卡在收费站那儿。”“李飞局长那边呢?没跟省城打个招呼?”
“李局长说了。那是省厅和省城交警的地盘。他手伸不了那么长。协调不了。”
“怎么会这样。大伯他们不是在工地盯着吗?”“大伯……大伯根本没去。听说他昨晚跟赵天宇在会所喝酒呢。”“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苏清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指关节震得发麻。
“财务那边呢。万通投资的那一百亿呢。不能拿来应急?”“不行啊苏总。那是专项投资。合同上写了只能用于项目开工建设。”王楠急得直跺脚。
“要是挪用。万通随时可以起诉咱们撤资。”“而且刚才股票开盘。咱们公司的股价已经暴跌了百分之八。”
“再这么跌下去。明天就得停牌!”苏清秋瘫坐在椅子上。她一把夺过王楠手里的本子。颤抖着手指。拨通了建材厂李总的电话。
“老李。我是苏清秋。咱们城南那批钢筋……”“苏总。别说了。我这正忙着呢。以后咱们别联系了。”嘟嘟嘟。电话挂断。
她不甘心。又拨通了沙石厂张总的电话。“张总。咱们合作这么多年……”
“哎呀苏总。我也没办法。赵家发了话。谁敢卖给你一车土。谁就别想在江南省混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电话再次挂断。苏清秋手抖得厉害。“咔嚓。”手里的钢笔。被她硬生生捏断成两截。黑色的墨水流出来。糊了她一手。
她随手在衣服上抹了抹。白衬衫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墨迹。
“叮铃铃——”桌上那部响了很久的座机。再次叫了起来。苏清秋深吸了一口冷气。接起电话。“喂。”“苏总。听得见吗。我这信号不太好。”
电话里传出赵天宇张狂的笑声。背景音里。还有女人的娇笑。和倒酒的声音。“赵天宇。你真卑鄙。”苏清秋咬着牙。
“卑鄙?我这是正常的商业竞争。省商会白纸黑字盖的章。你懂不懂什么叫商会规矩?”“你这是违法垄断!我要去省里告你们赵家!”
“告啊。你去告。看省里是信你这个江海市的小企业。还是信我们赵家。”赵天宇猖狂地笑。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苏清秋。”“二十四小时。带着你那个破保安老公。爬来省城。跪在老子面前磕头谢罪。”
“把城南的项目合同双手奉上。老子心情好。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职位。”“你做梦。”苏清秋冷哼。
“做梦?那咱们就看看。明天开盘。你们清秋集团的股票还能剩下几毛钱!”“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苏清秋疲惫地闭上眼睛。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她把头靠在椅背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流进嘴里。又苦又咸。这次。是真的走到绝路了。
大门外。陆渊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保安服。手里拿着个破木拖把。拖把头是用脏抹布绑上去的。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拖过厕所的馊臭味。“啪嗒。啪嗒。”
水没拧干。脏水滴在他洗得发白的球鞋上。浸湿了一大片。凉飕飕的。他正站在门口。跟路过的一个前台小妹扯淡。
“妹子。今天中午吃黄焖鸡不?我这有张两元代金券。送你啊。”
前台小妹嫌弃地捂着鼻子退后两步。“陆大队长。你这拖把太臭了。离我远点。”“臭才干净。这叫杀菌。”陆渊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手抓着拖把杆子。战神的耳朵动了动。办公室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细缝。里面电话漏音的声音。赵天宇那张狂的笑声。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朵里。
陆渊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咔嚓。”那根大拇指粗的杉木拖把杆子。在没有外力碰撞的情况下。
直接在右手里。裂成了两半。木头碎裂的尖刺。扎进他手心里。他低头看了看。手心全是滑腻腻的黑水。一根细刺扎在肉里。有点麻。
他啐了口唾沫。用左手指甲把刺拔出来。带出一滴鲜红的血。随手在裤腿上抹掉。他抬起头。原本慵懒的眼神消失了。只剩下尸山血海般的冰冷。
“看来。江海市的池塘太小了。”陆渊把两截断拖把扔进垃圾桶。“得去省城。杀几个人助助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