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你这保安当得,挺舒坦啊?”
空旷的地下车库里,苏清秋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她站在昏暗的角落,死死捏着手里的蓝皮文件夹。
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回应她的,是持续不断的拉锯声。
“呼——噜——”
“呼——哧——”
陆渊睡得四平八稳,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
他不仅没醒,甚至还配合地砸吧了两下嘴。
“多加点辣椒面……不用找钱了……”
含糊不清的梦话从他嘴里嘟囔出来。
一长串亮晶晶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一路滑到了那身肥大的保安服衣领上。
苏清秋觉得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她今天为了公司的一个大项目。
跟几个老狐狸在会议室里唇枪舌剑了整整两个小时。
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下楼找个文件,高跟鞋还磨破了脚后跟。
结果呢?
自己花钱雇来的名义老公。
拿着公司的工资,第一天上班,就在这地下三层安营扎寨了?
苏清秋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这个“犯罪现场”。
越看,火气越大。
这混蛋不仅找了个完美的监控死角。
还特意垫了防潮的硬纸板!
那把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折叠躺椅,看起来比她办公室的人体工学椅还要舒服。
旁边倒扣的纸箱上,放着对讲机。
对讲机的音量被调到了最低,只剩下微弱的沙沙声。
更过分的是。
纸箱中央,还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
杯子盖没拧紧。
一股浓郁的红枸杞泡水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悠然飘荡。
“好,很好。”
苏清秋气极反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把摸鱼当成了事业,把公司当成了度假村是吧?”
她本来还指望,把这小子下放到保安部。
让他干点苦活累活,能让他知难而退,自己卷铺盖走人。
现在看来,自己完全低估了这人的脸皮厚度!
这哪是来受苦的?这分明是来享受人生的!
苏清秋深吸一口气。
冷静。
跟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生气,不值得。
既然他这么喜欢睡,那就让他回去睡个够!
她从限量版的爱马仕手提包里,摸出了自己的最新款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打开了摄像功能。
红色的录制键亮起。
苏清秋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躺椅上那坨深蓝色的身影。
“今天是八月十六号,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她故意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冷冷地解说。
“现在是清秋集团的正常工作时间。”
“镜头里的这个人,叫陆渊。”
“是公司保安部今天刚入职的新员工,负责B3层地下车库的巡逻工作。”
苏清秋一边说,一边迈着步子,围着躺椅绕了半圈。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但依然没有吵醒躺椅上的人。
“此人无视公司规章制度。”
“擅离职守,躲在废弃建材区的监控盲区呼呼大睡。”
为了保留充足的证据。
苏清秋还特意把镜头拉近。
给了陆渊那张睡得没心没肺的脸,一个长达十秒钟的大特写。
连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和嘴角的口水印子,都拍得清清楚楚。
随后,镜头一转。
扫过了地上的防潮纸板,还有那个冒着热气的枸杞保温杯。
“不仅消极怠工,还私自带违规卧具进入工作区域。”
苏清秋满意地按下了停止键,保存了视频。
她看着手机相册里的铁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了这段视频。
她完全可以绕过那个重情义的保安队长张大彪。
直接以总裁的身份,下令人事部将陆渊开除!
不光要开除。
今晚回到家,她还要把这视频甩在陆渊的脸上。
《婚前协议》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男方必须服从女方的合理安排,不得损害女方公司的利益。
上班第一天就旷工睡觉,这算哪门子服从?
拿着这份违约证据,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这个混蛋扫地出门!
结束这场荒唐的协议婚姻!
一想到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的废物。
苏清秋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她收起手机,把蓝皮文件夹夹在腋下。
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充满机油和废旧建材味道的鬼地方。
可是。
刚转过身,她又停下了脚步。
耳边那震天响的呼噜声,像是一百只鸭子在叫,听得人实在心烦。
苏清秋回头看了陆渊一眼。
这货似乎睡热了,扯开了保安服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他还舒服地挠了挠肚皮,砸吧着嘴翻了个面。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他这副悠闲自在、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死猪样。
苏清秋心里那股刚刚压下去的邪火,又不可遏制地窜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老娘在上面累死累活,为了几百万的利润跟人拼刺刀。
你却躲在下面吹着凉风睡大觉?
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冰山女总裁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俏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恼怒和幼稚。
光拍视频开除他,简直太便宜他了。
必须给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一点教训!
让他知道,本小姐的软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苏清秋左右看了一圈。
这里是废弃的C区,灯光昏暗,大中午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没人会看到堂堂清秋集团的女总裁,在这里发脾气。
她咬了咬粉润的嘴唇。
放下总裁的架子,提起那件名贵的黑色套裙裙摆。
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退后了两步。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把折叠躺椅的一条铝合金前腿。
“让你吃软饭!让你睡大觉!”
苏清秋在心里恶狠狠地碎碎念。
只要对准那条腿,用力一踢。
躺椅失去平衡,绝对会瞬间侧翻。
到时候,这混蛋就会像个翻了面的乌龟一样,四脚朝天地摔在水泥地上。
想想那画面,苏清秋就觉得格外的解气。
她深吸一口气,站稳了左脚。
右脚那双价值八千块的限量版尖头高跟鞋,缓缓抬了起来。
瞄准目标。
蓄力。
苏清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右腿猛地发力,狠狠地踹了出去!
高跟鞋的尖端带着一阵破空风声,直奔躺椅而去。
眼看就要踢中那根脆弱的金属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睡得像死猪一样的陆渊,突然皱了皱眉头。
“阿嚏!”
地下车库的阴风一吹,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伴随着这个喷嚏。
陆渊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像条大肉虫子一样,在躺椅上翻了个滚。
这一滚,彻底改变了重心的分布。
躺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竟然奇迹般地往后挪了半寸。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半寸距离。
让苏清秋那势在必得的一脚,彻底踢了个寂寞。
“呼——”
高跟鞋擦着躺椅的边缘滑了过去,踢在了空气上。
苏清秋一脚踩空,强大的惯性让她根本收不住力。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身体猛地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为了不让自己摔个狗啃泥,苏清秋慌乱中在空中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她的手在半空中乱抓,最后一把扯住了陆渊盖在肚子上的那件宽大保安服。
“刺啦——”
劣质的布料直接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好歹起到了缓冲作用。
苏清秋踉跄了几步,右脚脚踝猛地一崴,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嘶——”
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她赶紧伸手扶住旁边落满灰尘的水泥墙,这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狼狈。
简直太狼狈了!
堂堂女总裁,想偷袭一个睡觉的保安,结果差点把自己的脚脖子扭断。
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在江海市商界还怎么混?
苏清秋忍着脚踝的剧痛,恼羞成怒地转过头。
她准备大骂陆渊一顿,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可是。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愣住了。
经过刚才那么大的动静,甚至衣服都被撕破了。
陆渊这货,竟然还没醒!
他只是因为翻身的动作太大,大半个身子都悬在了躺椅边缘。
脑袋歪着,依旧睡得深沉。
而他的右手,则顺着重力,随意地垂落在了旁边那面粗糙的承重墙上。
“啪嗒。”
一声非常轻微、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被忽略的响声传来。
苏清秋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陆渊的手掌,不偏不倚,刚好按在了墙角处一块颜色略深的红砖上。
那块红砖,明显比周围的砖块要凸出来一丁点。
被陆渊这沉甸甸的大手一压。
那块砖竟然像个机关按钮一样,诡异地向下凹陷了进去!
“咔啦……咔啦……”
一阵极细微的齿轮咬合声,从墙壁内部传了出来。
像是有什么精密的机械结构被触动了。
苏清秋忘了脚疼,疑惑地盯着那块砖。
这里明明是普通的地下车库,怎么会有机关?
难道这栋大楼当年建设的时候,还留了什么暗门不成?
就在苏清秋满脑子问号的时候。
一个突兀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地下车库里炸响。
声音不是从陆渊嘴里发出来的。
而是来自他们头顶正上方!
那是一条布满灰尘的巨大铝合金通风管道。
此刻。
通风管道的百叶窗缝隙里,传出了一个男人压抑到极点、带着浓浓哭腔的颤音。
“别动!”
“姑奶奶,算我求你了!”
“千万别让你老公把手松开行吗?炸弹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