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像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趴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下巴磕着地皮,一点点往前蹭。碎石子混着刚才吐出来的黑血,被她硬生生吞进嘴里。牙碜得要命。
血腥味直冲脑门。
她右边肩膀拖拉着,黑风衣磨破了,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肉。每往前爬一寸,断裂的肋骨就狠狠扎一下肺管子。疼得她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路灯离她不到五米远。灯泡外面罩着一层油腻腻的死飞蛾。黄灯打在地上,照出一滩反光的死水。
“爬过去……”塞壬咬着后槽牙,牙龈都在往外渗血。“我可是黑日的顶级幻术师。”“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没练过精神力的莽夫。”她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前方。
脑子里那团快要散架的精神力,被她硬生生挤压在一块。
陆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二楼阳台退回书房。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发抖的苏清秋。他伸手扯过毯子,把她捂严实。
“老婆你先眯会儿。”陆渊抓了抓乱糟糟的鸡窝头。“我去把外头的垃圾倒了。”“顺便踩死那只乱叫的死耗子。”
他光着脚丫子往楼下走。木头楼梯踩得咯吱咯吱响。一楼大厅里。立式空调呼呼吹着冷风。李翠花还撅着屁股趴在地毯上。抱着一堆塑料麻将牌啃得正香。
口水拉着丝,滴在地毯上。
陆渊路过她身边。嫌弃地撇撇嘴。“真成。”“没吃过金子也见过金店吧。”“塑料味都吃不出来。”
他抬起脚,大脚趾头在李翠花腰眼上轻轻踢了一下。一股温热的真气顺着脚尖钻进去。李翠花猛地打了个嗝,白眼一翻,直接晕在地毯上。呼噜声立马就打起来了。
陆渊走到玄关。脚丫子套进那双快断了的塑料人字拖里。右脚大拇指死死夹着那截破铁丝。推开别墅防盗门。
夜风灌进领口,带着股夏天的闷热。陆渊走到院子里。草皮刚浇过水,踩上去软趴趴的。拖鞋底子发出“吧唧吧唧”的黏糊声。
他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摸出那半盒压瘪的红双喜。抽出一根咬在嘴里。过滤嘴被汗水浸得有点发咸。
“咔哒。”火机打了两下,没火星。他甩了甩打火机,里面的煤油快见底了。“没成想。”“买个油条的功夫,火机也快废了。”他凑合着打着火,深吸了一口。
烟头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塞壬终于爬到了路灯底下。半张脸泡在那个泥水坑里。冷水刺激着她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她听见了院子里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像个半夜出来遛弯的老头。但落在塞壬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敲在地狱大门上的催命鼓。
她拼尽全力抬起头。金色的头发全糊在血水里,像一团烂海带。透过别墅院子的铁栅栏门。她看到了陆渊。
穿着破T恤和大裤衩。嘴里叼着烟。隔着铁栅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黑得像煤球,一点光都没有。
“爬得挺快。”陆渊吐出一口烟圈,烟雾飘散在空气里。“属乌龟的?”“肋骨断了几根啊,还能喘气。”
塞壬眼底爆出一团歇斯底里的疯狂。她不甘心。在黑日,她是用精神力杀人于无形的毒蛇。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在这男人脑子里咬下一块肉。
“去死吧!”塞壬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尖啸。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大口黑血喷在水泥地上。
那是她透支了生命本源的最后一击。脑海里剩余的全部精神力。像是一颗被引爆的无形炸弹。瞬间化作几万根看不见的钢针。顺着空气的波纹,直刺陆渊的眉心。
这招叫“深海妖吟”。是她压箱底的绝活。哪怕是心智再坚定的特种兵王。被这招击中。脑浆子也会在瞬间沸腾。变成一个流着口水的白痴。
精神钢针刺中陆渊的瞬间。塞壬干裂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这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渗出血丝。“中招了……”“你这个四肢发达的蠢猪。”“脑子肯定是空的!”
陆渊站在铁门里头。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感觉脑门上像被一阵微风吹了一下。有点痒痒的。
他抬起手。抠了抠脑门上的一个被蚊子咬的大包。指甲盖在皮肉上刮出“刺啦”的声响。抠破了皮,流出一点黄水。
“你刚才干啥了?”陆渊把烟头拿下来,夹在指头缝里。满脸疑惑地看着路灯底下趴着的女人。“放屁呢?”“雷声大雨点小。”“老子连个头皮屑都没掉。”
塞壬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血水顺着眼角狂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能催眠一整支军队的精神力!砸在这个男人身上。
就跟往大西洋里扔了一块小石子一样。连个水漂都没打起来!
“你……”塞壬的声音全碎了。“你不是人……”“你的精神屏障……比城墙还厚……”
陆渊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老子最烦你们这帮搞神棍这一套的。”“动不动就瞪眼珠子。”“比不过人家跳大神的。”“跳大神的还知道扭两下屁股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大脚丫子踩在铁门的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刚才在树上。”陆渊低着头,看着像死狗一样的塞壬。“你敢催眠我老婆。”“让她自己掐自己的脖子。”“这笔账,老子还没跟你算呢。”
陆渊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恐怖。那不是人类的眼神。那是一尊杀戮机器苏醒时的冷酷。周围的温度再次咔咔往下掉。
路灯罩子上趴着的几只活飞蛾。直接被冻僵。像小冰雹一样砸在塞壬的脸上。
“玩精神力是吧。”陆渊冷笑一声。嘴角扯出的弧度残忍到了极点。“老子今天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精神碾压。”
陆渊连手指头都没动。只是站在那里。仰起头,看着半空中昏黄的路灯。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
“哼!”
声音不大。就像是嗓子眼里卡了口痰,随便清了一下。
但这一个单音节。落在塞壬的耳朵里。却像是九天之上的狂雷。顺着她的耳膜,直接砸进了她的脑子最深处。
那根本不是声音。那是带着尸山血海、带着百万冤魂的无敌杀意。凝结成的一把精神大锤。毫无花哨地,生生砸在了她脆弱的精神世界里。
“咔嚓。”塞壬似乎听到了自己脑子里。那颗代表着幻术根基的精神力水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是天崩地裂的毁灭。那股霸道无匹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反噬而来。摧枯拉朽。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精神防线。连一点抵抗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啊——!!!”塞壬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惨叫。这惨叫声大得不正常。直接震破了她自己的声带。一口夹杂着声带碎肉的黑血,狂喷而出。糊了路灯杆子一身。
她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在满是泥水的地上疯狂弹动。像是一条被扔在烧红铁板上的活鱼。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七窍流血。这一次流出来的不是红血。是带着点脑浆子的黄白色粘稠物。顺着眼角、鼻孔、耳朵眼,咕嘟咕嘟往外冒。
她的眼白彻底翻了上去。再也没翻下来。括约肌瞬间失控。一股腥臭的尿液和黄褐色的稀屎,直接拉在了皮裤里。臭气熏天。
陆渊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真特么恶心。”“黑日的人,就这素质?”“动不动就大小便失禁。”“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他把手里抽到过滤嘴的烟头。弹在半空中。烟头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准确地落在那滩黄色的尿水里,发出“呲”的一声。灭了。
塞壬停止了抽搐。整个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脑子已经被那声冷哼彻底震成了豆腐渣。连个白痴都不如了。但黑日那种变态的基因改造,让她还没马上断气。
只剩下最后一口进多出少的游丝。
陆渊推开铁门。慢吞吞地走到路灯底下。拖鞋踩在泥水里,吧唧吧唧响。他蹲下身子。看着这张涂着大红口红、现在却糊满屎尿血水的脸。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一把揪住塞壬金色的长头发。像拎着个死人脑袋一样。把她的脸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醒醒。”陆渊拍了拍她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脆响。“老子话还没问完呢。”“这就准备咽气了?”
塞壬那双失去焦距的死鱼眼。慢慢转动了一下。瞳孔里倒映出陆渊那张带着青胡茬的脸。
在她的视网膜里。这张脸不断放大。最后。和多年前,黑日总部里那张被列为绝密的噩梦画像。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个单枪匹马杀穿欧洲地下世界。那个把黑日几个红衣主教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的魔鬼。那股子独一无二、君临天下的暴虐杀意。
“修……修罗……”塞壬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着。牙齿全被血糊住了。她拼尽最后一口气,从破漏的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惊骇和彻底的绝望。
“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陆渊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渗人无比。他挠了挠肚子上的痒痒肉。
“死?”陆渊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你们这帮臭虫都没死绝。”“老子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死。”“还有什么遗言没?”
“没的话,老子要回去陪老婆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