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基地里安静得像个停尸房。只有排风扇“呼啦呼啦”地转着。机箱的散热灯明明灭灭,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全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小王呆呆地盯着大屏幕。手里抓着一根没吃完的辣条。红油顺着手指缝往下滴。砸在绝缘地板上。“啪嗒。”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那……那是真打脸啊。”小王声音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一巴掌。”“把那个吃类固醇的洋鬼子,给扇成陀螺了。”
龙战站在指挥台前。光着膀子,胸口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兴奋地充了血。变得通红通红的。他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仰起脖子。
把里面剩下的一口温茶连着枸杞,一口全闷了。
“爽!”龙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拍在操作台上。震得上面的键盘“哗啦”跳了起来。“主公这巴掌,扇得老子浑身毛孔都通透了!”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藤椅上的老首长。眼睛里直冒绿光。“老头儿,你看着没?”“这就叫降维打击!”“那洋鬼子跟主公装逼,主公连个大招都没放。”
“就跟拍死个吸血蚊子一样!”
老首长没说话。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藤椅的扶手。指甲盖都抠得发白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全是藏不住的骄傲和狂热。眼角湿漉漉的。
老泪顺着刀刻一样的皱纹往下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站起身,脚下的解放鞋在地砖上蹭了一下。
“看见了!”老首长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这就是咱们龙国的底气!”“什么狗屁西方战神。”“在我修罗面前,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几百个参谋和技术员。不管肩上扛着什么军衔,全疯了。把手里的帽子、文件夹、甚至咬了一半的苹果。全扔上了半空。
“主公牛逼!”“扇死那帮洋垃圾!”喊声震破了地下基地的房顶。
判官揉着太阳穴,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这帮激动得快要掀桌子的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都别嚎了。”他推了推鼻梁上往下滑的黑框眼镜。
“这烂摊子还得咱们来收呢。”
判官走到龙战身边。看着屏幕上那片被砸塌的废墟。白灰还在往上冒。“这动静搞得全球直播,现在全世界都看着江海市。”“这事怎么平?”
龙战冷笑一声。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怎么平?”“主公既然敢当着全世界的面扇这一巴掌。”“就是给那帮躲在暗处的臭虫提个醒。”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青灰色的烟雾。“小王。”龙战咬着烟头,声音冷硬。“去。”“把刚才那一巴掌的视频,给我截取下来。”
“做最顶级的军方加密。”
小王赶紧坐直身子。双手放在键盘上,严阵以待。“统领,截好了。”“要发到内网做教材吗?”
“内网个屁!”龙战一巴掌拍在小王后脑勺上。“用咱们在海外的跳板IP。”“给我匿名投送!”
“发到黑日总部,发给北美黑帮,发给欧洲那些古老财阀的首脑邮箱里!”
“有一个算一个,全特么给老子发过去!”
判官愣了一下。“头儿,这可是直接撕破脸了。”“你这是要把全世界的地下势力都逼疯啊。”
龙战吐出嘴里的烟屁股。用军靴狠狠碾碎。“老子就是要逼疯他们!”“就是要让他们每天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让他们再好好回忆一遍,被那个男人支配的恐惧!”
小王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发送成功。”
此刻。在江海市的大街上。毒辣的太阳烤着柏油马路。马路对面的红绿灯刚才闪了两下,直接憋灭了。
陆渊提着那个装了两根大葱和一包雪花盐的破菜篮子。从废弃体育场的铁门里慢吞吞地晃悠出来。大裤衩被风吹得贴在大腿上。
他右脚那只人字拖的铁丝又松了。走一步“吧唧”响一声。铁丝头刮着脚背,剌出一条红印子。
“真成。”陆渊停下脚,弯下腰。伸手把那根铁丝死命拧了两圈。手指头沾了点生锈的铁锈。他嫌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
“这破鞋也该换了。”“五块钱的东西就是不耐穿。”陆渊小声嘟囔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眯了眯眼。
“快十二点半了。”“完了完了,这回排骨真特么得炖烂糊了。”他加快了脚步。两只脚丫子在马路上倒腾得飞快。
别墅的客厅里。冷气开得很足。苏清秋穿着一套真丝的居家服。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屏幕上。还停留在暗网直播中断前的那个画面。那只粗糙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扇飞了那个像座山一样的怪物。
她满脑子都是那声震耳欲聋的耳光声。“啪。”就像是扇在她的心坎上。把她这三年对陆渊的认知,扇得粉碎。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防盗门被推开。一股热风夹着葱味和汗味钻了进来。
陆渊一边换鞋,一边扯着嗓子喊。“老婆!”“我回来了!”“这超市今天搞特价,排队的大妈差点没把我挤死。”
他拎着菜篮子。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板上。走到茶几边,把篮子一放。“你那排骨汤我还得去加点盐,这可是加碘的。”
苏清秋没动。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着他那件洗得发卷的灰T恤。看着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青胡茬。还有那副没心没肺、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他事的傻笑。
“陆渊。”苏清秋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你到底去哪了?”
陆渊愣了一下。手里的雪花盐差点掉在地上。他干笑两声。“去买盐啊,还能去哪。”“你不是让我顺便买棵葱吗,我这不全买回来了。”
苏清秋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正对着陆渊的脸。屏幕上,刚好是他在废墟边上,对着镜头抠鼻孔的截图。那条蓝色的花裤衩。在高清镜头下,连上面的线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买盐?”苏清秋咬着下唇,咬出了血丝。“这花裤衩是你的吧。”“这破拖鞋也是你的吧。”“陆渊,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陆渊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脑子“嗡”的一声。这特么的。这帮搞直播的狗东西,还带高清截图的?这下算是彻底栽了。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抠出一块头皮屑。
“老婆。”陆渊硬着头皮,咧开嘴。“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这其实是个误会。”
“误会?”苏清秋气极反笑。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逼近陆渊。高跟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咄咄的响声。“你一巴掌扇飞了那个西方战神。”“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你这力气是搬砖练出来的,还是在保安亭睡觉睡出来的?”
陆渊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真没成想这事能被你看见。”陆渊叹了口气。脸上的傻笑慢慢收敛了。那双一直耷拉着的死鱼眼里,突然闪过一丝让人心悸的深邃。
他把手里的盐袋子放在柜子上。看着苏清秋那双泛红的眼睛。“老婆。”陆渊的声音低沉下来,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要是说。”
“我其实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修罗。”“你信不信?”
苏清秋愣住了。呼吸猛地一滞。她设想过无数个答案。雇佣兵、秘密特工、甚至是某个隐世家族的传人。但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天天在家给她洗脚、为了两百块零花钱跟她撒娇的男人。
竟然会亲口承认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名字。
“你……”苏清秋嘴唇哆嗦着。“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那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踩在无数尸骨上的屠夫!”
陆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那种嬉皮笑脸。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和无奈。
“所以我不想说。”陆渊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把苏清秋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尖上的老茧刮过她柔嫩的皮肤。有点粗糙,但很温暖。
“在外面,我是修罗。”陆渊自嘲地笑了一下。“但在家里。”“我只是你那个吃软饭的老公。”“我就想踏踏实实地给你炖锅排骨汤。”“安安稳稳地睡个午觉。”
苏清秋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陆渊的手背上。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