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刚把脚边那块还冒着绿水的机甲碎片踢开。就听见背后一阵刺耳的履带摩擦声。
一团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穿透还没完全散开的黑烟，直杠杠地打在他后背上。
那是黑日大军留在外围压阵的预备队。整整三万人，装备精良，装甲车排成了长龙。他们本来是等着帝释天那老乌龟在里头解决了战斗，好进去打扫战场的。
没成想，等来的却是自己大本营被平的惊天一响。
“发现目标！在废墟中心！开火！火力全覆盖！别让他跑了！”
喇叭里的指挥官嗓子都喊劈了。
重机枪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打在陆渊脚底下的焦土上，溅起一蓬蓬黑色的泥星子。
陆渊没回头。他慢慢转过身。探照灯的强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抬起手，拿拇指和食指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眼角那块被弹片擦破的皮，有点往外渗血。
“真特么没完没了了。老子说了要回家吃饭，你们这帮苍蝇还嗡嗡嗡个没完？”
陆渊的声音不大。但在几万人的枪炮声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黑日士兵的耳朵里。像贴着他们头皮说的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还没完全消散的修罗血剑。
剑身暗红。剑槽里还残存着刚才斩杀帝释天时的一抹血迹。
“老朋友。看来今天这顿早饭，得往后推推了。这帮孙子不长记性，非得逼着老子下狠手。”
陆渊叹了口气。
他单手握住剑柄。将修罗血剑高高举起。
剑尖直指苍穹。
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这把剑吸了进去。
没有枪炮声，没有履带摩擦声，连风都停了。
只有修罗血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在深渊里发出的低吼。
一抹猩红的剑芒，从剑尖上爆发出来。瞬间冲上云霄。把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直接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八百里北境冰原。在这一刻，仿佛被拖进了修罗地狱。
陆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蚂蚁。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叫，一剑破万甲。”
他手腕翻转。修罗血剑，迎着那三万大军，缓缓挥下。
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没有一点火气，就像早起老头在公园里打太极。
但就是这慢吞吞的一剑。
在挥下的瞬间。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血红色剑气，从剑刃上脱离而出。
剑气刚开始只有几米长。但在脱离剑刃的一瞬间，就像是迎风暴涨。十米，百米，千米……
眨眼间。那道血色剑气就膨胀到了几千米宽！像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血色长城，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那三万大军平推过去。
剑气所过之处。
坚硬的冻土层像纸糊的一样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
那些重型装甲车、主战坦克。在剑气面前，连破铜烂铁都算不上。直接像积木一样被切成两半，切口平滑得像镜子。
然后。轰然爆炸。
火光冲天。
但爆炸的声音，被剑气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完全掩盖了。
三万黑日大军。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他们引以为傲的装甲，他们手里的重武器。在这道血色剑气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雪花。
瞬间消融。
灰飞烟灭。
没有残肢断臂。没有血流成河。
因为剑气的高温和恐怖的破坏力。直接把他们连人带甲，气化成了虚无。
只留下一阵阵刺鼻的焦糊味。在北风里慢慢飘散。
一剑。
八百里冰原，被生生劈出一条峡谷。
三万精锐。瞬间人间蒸发。
这就是修罗。这就是镇压全球的战神。
陆渊把修罗血剑往地上一杵。剑身发出一阵颤鸣，然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身上的那层血色光晕也渐渐褪去。那件残破的黑色战袍，在寒风中无力地耷拉下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草。装逼过头了。这三年没咋动弹，骨头都生锈了。这一剑劈得老子腰眼子直抽筋。”
陆渊拿手捶了捶后腰。脸上那股子杀神的气势瞬间没了，又变成了那个市井气十足的保安。
他掏出兜里那块碎成渣的破诺基亚。看着黑漆漆的屏幕。
“这破玩意儿是彻底报销了。回去又得挨老婆一顿骂。”
陆渊把手机渣子往雪地里一扔。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一抹鱼肚白已经从地平线上翻了出来。
“天亮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条被他一剑劈出来的峡谷。
“这回，总算能清静几天了吧？”
陆渊没再理会身后的废墟。他迈开腿，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南边走。
速度不快，像是在散步。但每一步跨出，都在几十米开外。
北境防线。
龙战和剩下的战神殿兄弟们。站在战壕里。
他们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剑气。看到了那道剑气像割韭菜一样，把三万黑日大军瞬间抹除。
整个阵地死寂一片。
所有的汉子，都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们知道修罗很强。但他们没想到，三年没见，主公的力量，竟然已经到了这种毁天灭地的地步。
“扑通！”
一个新兵蛋子双腿一软，跪在泥水里。他呆呆地看着远方那道深渊一样的峡谷。
“这……这是神迹吗？”
龙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眼泪。他挺起胸膛。对着那道峡谷的方向。
猛地举起手里卷刃的战刀。
“战神殿所属！敬礼！”
两千号汉子。齐刷刷地举起手里的武器。
“修罗无敌！镇压当世！”
震天的吼声。在北境冰原上回荡。经久不息。
江海市。
苏家别墅里。苏清秋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上。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冰凉的。没人。
苏清秋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陆渊？”
她喊了一声。没人答应。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床头柜边上。
拿起自己的手机。
手机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超市购物小票。
上面那几行狗爬一样的字。映入眼帘。
“老婆，看锅里火。我去拯救世界了。顺道去早市买根大葱。等我回来吃饭。”
苏清秋看着这张纸条。眼圈慢慢红了。
她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小票上，把字迹晕开了一团。
“你个骗子……大骗子……”
她双手捂着脸。蹲在床边，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废弃钢铁厂里，那个男人光着膀子，满身是血的背影。
她想起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她想起那个老疯子嘴里喊的“修罗”。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苏清秋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在这时。楼下的大门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咔哒。”
门开了。
一个男人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沾着泥巴的大葱。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破了好几个洞。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陆渊把大葱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
他走到锅边。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扑鼻而来。
“老婆！我回来了！葱买回来了！这排骨炖得真香啊！”
陆渊扯着嗓子，冲着楼上喊。
声音还是那么吊儿郎当。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苏清秋在楼上听到这声音。猛地抬起头。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楼下跑。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厨房里那个正在拿勺子尝汤的男人。
那个背影。和昨天晚上那个满身杀气的恶魔。
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
“陆渊……”苏清秋声音发颤。
陆渊回过头。手里还端着汤勺。
他看着眼眶通红的苏清秋。咧开嘴笑了。
“怎么啦老婆？我这刚回来，你就感动得哭了？不就是买个葱嘛，至于吗。”
他走过去。伸手想摸摸苏清秋的头。
但看到自己手上沾着的黑泥，又缩了回来。
“嘿嘿，手脏。没洗。”
苏清秋看着他那副傻笑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恐惧，突然全爆发了。
她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陆渊。
双手紧紧勒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个王八蛋！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苏清秋哭得撕心裂肺。拳头雨点一样砸在陆渊背上。
陆渊被她砸得龇牙咧嘴。
“哎哟哎哟老婆，轻点轻点，我腰还没好利索呢。”
他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尴尬地拍了拍苏清秋的后背。
“我这不是去买葱了吗。早市人多，排队呢。”
陆渊嘴里扯着谎。眼神却飘忽不定。
苏清秋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还骗我！你昨天晚上去哪了！那个老疯子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不是那个什么修罗！”
苏清秋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陆渊被她盯得心里发虚。
他知道。这回。是真糊弄不过去了。
他看着苏清秋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叹了口气。
“老婆……要不咱先喝汤？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