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那沾着泥的军靴在基地平整的水泥地上踩出一个个灰黑色的脚印。他连门把手都没碰,肩膀一撞,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嘎吱一声弹开,砸在墙上弹回来,震得门框嗡嗡直响。
老首长那句“别去送死”还在楼道里转着圈。陆渊全当耳旁风,掏出兜里那块碎了半边的黑铁令牌。大拇指在边缘那道豁口上蹭了两下,粗糙的触感刮着指肚有点发麻。
“老狗,躲我老婆公司里玩生化危机?真当江海市是你家后花园了。”陆渊嘟囔了一句。他抬头看了一眼基地上空刚泛起鱼肚白的天。
深吸了一口早晨还带着点湿气的凉风。两条粗壮的大腿猛地一绷,脚底下的水泥地咔嚓裂开几道缝。
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拔地而起。带着一股子刺耳的破风声,扎进了还有些灰蒙蒙的天空里。
江海市CBD中心。清秋集团总部那栋一百多层高的双子塔大楼。
平时这会儿,楼下早就挤满了买煎饼果子赶打卡的打工人。今天却死寂得像个大坟圈子。
整条街被几百辆闪着红蓝警灯的军车封得死死的。拉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全副武装的特警趴在掩体后面,黑洞洞的枪口全指着那栋大楼。气氛压抑得连只野猫都不敢叫唤。
“队长!热成像仪显示,大楼内部有高强度能量源波动!在顶层总裁办公室!”一个满头大汗的通讯兵抓着对讲机,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特警队长咬着后槽牙,手里捏着个扩音喇叭,指关节泛白。“妈的,这帮恐怖分子到底是什么来头!防化部队到了没有?这要是真引爆了生化炸弹,咱们全得交代在这!”
话音还没落。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音爆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空气给硬生生撕开了。
特警队长下意识地抬头。只感觉眼前一花,一团黑影带着狂暴的气流,像陨石一样直接砸向了百层高楼的楼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厦顶层那块造价几百万的防弹玻璃幕墙,瞬间爆碎成漫天亮晶晶的玻璃碴子,像下冰雹一样往下掉。
“卧槽!那是啥玩意儿?导弹吗?”特警队长吓得一缩脖子,趴在警车引擎盖上。
清秋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原本奢华的装修这会儿全毁了。真皮沙发被切成了一堆碎皮子,红木办公桌断成了两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和福尔马林的臭气。
那个穿着黑袍、干瘦得像个骷髅的帝释天,正坐在苏清秋平时坐的那个老板椅上。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珠子,死死盯着大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倒计时。旁边一个金属手提箱敞开着,里面几根装着绿色液体的玻璃管正往外冒着幽幽的光。
“三十秒。修罗,你果然还是来不及了。”帝释天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露出黄澄澄的假牙。
他那根像干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慢慢伸向手提箱里的那个红色起爆按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落地窗轰然爆碎。
狂风夹着玻璃碴子灌进来,吹得帝释天的黑袍哗啦啦作响。
陆渊就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光着膀子,那件破成布条的黑战袍缠在腰上。手里倒提着那把暗红色的修罗血剑。
血剑的剑尖在高级羊毛地毯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冒着青烟。
“老乌龟。你按个试试。”陆渊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的杀气。
帝释天的手指停在红色按钮上方不到一公分的地方。他那双白眼珠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惊恐。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北境离这里……”
“少特么废话。”陆渊吐掉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咬着的一根草棍。一步跨过满地的碎玻璃。
“老子今天早上还答应了我老婆,要回去给她做早饭呢。没空跟你在这磨叽。”
陆渊抬起左手,抠了抠耳朵眼。“你是自己把那几个绿瓶子吞下去,还是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塞进去?”
帝释天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修罗!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这座城市?这可是黑日最新型的……”
“聒噪。”
陆渊根本不给他放狠话的机会。右手的修罗血剑随意地往前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也没有耀眼的光芒。就是那么平平无奇地划过半空。
“咔嚓。”
帝释天那根伸在起爆器上方的干枯手臂,齐刷刷地断裂开来。掉在地毯上。切口平滑得像镜子一样,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啊——”帝释天发出像夜枭一样的惨叫声。捂着断臂在老板椅上疼得直打滚。
陆渊走过去。一脚把那个装满生化炸弹的手提箱踢开。
箱子在地上滚了两圈,盖子“啪”地合上了。
他伸手掐住帝释天的脖子,像拎一只死狗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北境那个肉团是你。这个干巴老头也是你。你到底有几条命够老子杀的?”
陆渊看着帝释天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眼底的红光越来越盛。
“修……修罗……杀了我……黑日还会有新的……”帝释天断断续续地往外吐着字,嘴角溢出黑色的毒血。
“你特么废话真多。”
陆渊手上猛地发力。只听“嘎嘣”一声脆响。帝释天的脖子被生生捏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
那双纯白色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陆渊。渐渐失去了神采。
陆渊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扔在地上。嫌弃地在帝释天的黑袍上蹭了蹭手上的毒血。
“这回,总该死透了吧。”
他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化作一滩黑水的尸体,嗤笑了一声。
转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属手提箱。上面那个倒计时已经永远停在了“00:05”。
陆渊把修罗血剑往地上一插。血剑化作红光消散。
他走到破裂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几百辆警车和密密麻麻的特警。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爆豆一样的脆响。
“折腾了一宿。腰都快断了。”
陆渊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在兜里翻了半天,翻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草,买大葱的钱还有剩。得赶紧回去了,再晚早市就收摊了。”
他从破窗户一跃而下。在楼下特警们见鬼一样的目光中,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街角。
江海市。南郊别墅区。
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上。几只麻雀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苏家别墅的大门虚掩着。
厨房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呲啦——”
几滴凉水溅进烧热的油锅里,发出爆响。
陆渊光着膀子。身上套着那件印着海绵宝宝的粉色围裙。围裙有点小,勒得他结实的胸肌鼓鼓囊囊的。
他手里拿着个木头锅铲。正手忙脚乱地翻炒着锅里的鸡蛋。
“哎哟卧槽,火大了火大了!这鸡蛋都快成焦炭了!”
陆渊手忙脚乱地关小火。抓起旁边流理台上那把刚从早市买回来、还沾着泥点子的大葱。
拿着菜刀邦邦邦剁成几截,胡乱扔进锅里。
厨房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子葱花炒鸡蛋的浓郁香味。混着点焦糊味。
“老婆!早饭好啦!赶紧下来吃!再晚葱花就烂了!”
陆渊扯着嗓子冲楼上喊。一边喊一边拿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烤出来的汗。手背上还有几道在北境刮出来的浅血道子。
二楼的楼梯口。
苏清秋穿着那套丝绸睡衣。手里还死死捏着昨晚陆渊留下的那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
她眼睛红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水蜜桃。显然是哭了一宿。
她听着楼下厨房里那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喊声。看着那个系着粉色围裙、在油烟里忙活的背影。
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
她光着脚。踩着木头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厨房门口。
陆渊正端着个青花瓷的盘子,把那盘卖相惨不忍睹的黑乎乎葱花炒蛋往桌子上放。
他一回头,看到站在门口哭成泪人的苏清秋。
“哎哟我的姑奶奶。大清早的怎么又哭上了。谁欺负你了?告诉老公,我去卸了他大腿。”
陆渊赶紧把盘子放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走过去想去抱她。
苏清秋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粗壮的腰。
脸埋在他那全是汗味和油烟味的胸膛上。哭得撕心裂肺。
“你个大骗子!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你回不来了!”
苏清秋的拳头雨点一样砸在陆渊背上。
陆渊被她砸得直吸溜气。“嘶……老婆轻点轻点,我这背上刚结的痂,别给锤开了。”
他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尴尬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这不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昨晚那不是打游戏公会战嘛,打得太激烈,忘了看时间了。”
陆渊嘴里继续扯着他那漏洞百出的谎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苏清秋手里攥着的那张小票。
上面写着“我去拯救世界了”。
陆渊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
“那啥,那纸条我瞎写的。这不早市排队买大葱的人太多了嘛,跟打仗似的。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一把最新鲜的。”
陆渊指了指桌子上那盘黑乎乎的炒鸡蛋。“快看,特意给你炒的。赶紧尝尝。”
苏清秋从他怀里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狐狸眼死死盯着陆渊的眼睛。
没有了之前的怀疑,也没有了质问。
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疲惫和心疼。
“陆渊。”苏清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陆渊胸口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疤。那是昨天在北境,被帝释天机甲擦伤的。
手指尖接触到那粗糙的血痂。陆渊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别编了。我都知道了。”
苏清秋闭上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老首长昨天晚上……都告诉我了。”
陆渊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了。
他那双常年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慢慢收缩。
厨房里只有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
那盘卖相难看的葱花炒鸡蛋,正往外冒着热气。
陆渊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苏清秋那张哭花了的脸。
他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帮她擦掉眼泪。
“老婆。”
陆渊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子卸下伪装后的疲惫。
“那排骨汤,你昨晚喝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