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那只捏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像老树根一样根根暴起。指甲盖都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了青白色。刚买的新手机被捏得嘎吱作响,玻璃屏幕上硬生生被他按出了两道裂纹。
他慢慢把嘴里那根咬出了血丝的牙签吐在玻璃茶几上。牙签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你特么敢动她一根汗毛。老子不管你是谁,就算你躲在耗子洞里,老子也把你挖出来大卸八块。”陆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喉咙里含着一口冰刀子,刮得人耳膜生疼。
电话那头的电子合成音又发出一阵难听的金属刮擦笑声。
“呵呵。修罗,你还是这么暴躁。那段视频只是个开胃菜。好好享受你这最后的安逸时光吧。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只剩下一阵盲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陆渊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陌生号码。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直接把号码发给云豹。
“给老子查。十分钟内,我要这个号码的祖宗十八代。”陆渊在键盘上敲了这几个字。
发完信息,他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整个人瘫进真皮沙发里。后背上那几道刚结痂的血印子蹭在沙发皮上,火辣辣地疼。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抠下几块头皮屑。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本以为宰了帝释天那老狗,这黑日的破事就算彻底翻篇了。没成想,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个不要命的。
而且,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还拿苏清秋来要挟他。那段视频……陆渊眉头紧锁。那视频拍的角度太刁钻了,明显是有人在暗处故意录下来的。
能在老鹰嘴那种绝地躲过他的感知,还能把视频发到暗网上。这背后的水,深得怕人。
就在陆渊满脑子官司的时候,厨房的推拉门嘎吱一声开了。
苏清秋穿着那件粉色的真丝睡衣,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拼盘走出来。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水果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水珠。
“刚才跟谁打电话呢?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是不是买的葱又让人给坑了?”苏清秋顺手拿牙签扎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陆渊脸上的阴霾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他干巴地咧开嘴,换上那副招牌式的市井混混笑脸。
“嗨,别提了。就是个卖假药的推销电话。非说我腰间盘突出,要给我寄两贴膏药。我这大好青年,夜夜生龙活虎的,他这不是咒我吗!我能不急眼嘛。”
陆渊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捏了块西瓜塞进嘴里。西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苏清秋白了他一眼。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那个八十五寸的大彩电。
电视里的新闻正好又在重播刚才那段关于边境大捷的视频。
那个穿着黑色战袍、手持暗红长剑的背影,在漫天风雪中,孤傲得像一尊不败的战神。
苏清秋的目光死死咬在那个背影上。手里的牙签停在半空中。
越看,她心里的那种异样感就越强烈。
昨天晚上,在废弃钢铁厂,陆渊光着膀子护在她身前的时候。那个宽厚的后背,还有那条结实的脊梁骨。
跟电视里这个被全网膜拜的“护国战神”,重合度太高了。
高得让人心里发慌。
再联想到陆渊这几天身上那股子洗不掉的硝烟味,还有他那动不动就消失一整晚的诡异行踪。
还有老首长那欲言又止、遮遮掩掩的态度。
苏清秋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转过头,一双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还在吧唧嘴啃西瓜的陆渊。
“老公。”苏清秋的声音有点飘,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哎!咋啦老婆。西瓜不甜?”陆渊吐出几颗黑籽,抬头看着她。
苏清秋没接他这茬。她伸出那根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食指,指着电视屏幕里那个定格的黑色背影。
“你看电视上这个修罗战神的背影。你觉不觉得……”苏清秋咬了咬下嘴唇,眼神复杂。“怎么那么像你?”
陆渊啃西瓜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半块红色的西瓜瓤掉在灰布裤裆上,晕开一大片水渍。
他后脖颈上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
这女人的第六感,真特么是比军用雷达还准。
“啥?像我?”陆渊夸张地瞪大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鹅蛋。
他把手里的瓜皮往茶几上一扔,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老婆,你这玩笑开得也太没边了吧!你仔细瞅瞅,那人穿着一身黑不溜秋的破塑料袋,土得掉渣。我平时出门好歹也是西装革履,精神小伙一个。这哪像了?”
陆渊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大脚丫子踩在地毯上,把地毯上的绒毛踩得乱七八糟。
“再说了。那视频里的人,一剑能劈出个几百里的大沟。我要是有这本事。我早去工地干拆迁了。那来钱多快啊,一天好几千呢。我还至于天天搁家看你脸色吃软饭?”
陆渊停下脚步,凑到苏清秋跟前,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倒霉样。
“老婆,你可别被这网上的假新闻给忽悠了。老头昨天不是说了嘛,我就是去帮着搬了两箱子弹。这护国战神,指不定是哪个军区秘密培养的超级兵王呢。跟我这八竿子打不着啊。”
苏清秋双手抱在胸前,限量版真丝睡衣被挤压出好看的褶皱。她看着陆渊在那手舞足蹈地狡辩。
那张胡子拉碴的脸,还有那身怎么洗也洗不掉的市井气。
确实。这货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能镇压当世的大英雄。
可是。心底那个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怎么也拔不掉了。
苏清秋叹了口气。她走到电视机前,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个黑色背影挥剑的一瞬间。
“陆渊。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你跟这事一点关系都没有?”苏清秋转过身,目光如炬。
陆渊心里暗暗叫苦。这发誓能当饭吃啊。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指头。
“我发誓!我要是那个什么修罗战神。就让我这辈子都吃不上红烧排骨!吃面条永远没有调料包!”
陆渊这誓发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苏清秋被他这幼稚的毒誓给逗乐了。紧绷的脸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谁稀罕你发这破誓。你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臭流氓。”
苏清秋走过去,嫌弃地戳了戳陆渊衣服上那块西瓜渍。“赶紧去把这身脏衣服换了。臭死了。等会还得去公司一趟,老首长昨天派来的人还在那等着做笔录呢。”
“得咧!老婆大人有令,莫敢不从!”
陆渊点头哈腰地应着,脚底抹油一样溜进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陆渊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闷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真险。这娘们的直觉太可怕了。再这么被她盘问下去。自己这马甲早晚得漏成筛子。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云豹发来的信息。
“老大。那号码查不到底细。是个虚拟IP,服务器在公海上飘着呢。对方反追踪技术极高,我刚摸过去,线索就断了。”
陆渊看着这条信息。眼底的杀意像冰水一样一点点冻结。
连云豹都查不到。这背后的势力,绝对不是一般的小鱼小虾。
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拿他当猴耍。
陆渊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那个落满灰的抽屉。
那块黑色的“罗”字令牌,静静地躺在那。旁边是那套叠得四四方方的黑色战袍。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这出戏。那老子就陪你们好好演一场。看看到最后,谁才是那个被切成片的小丑。”
陆渊把令牌塞进兜里。换了件干净的老头衫。趿拉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苏清秋正在给那个被陆渊捏碎屏幕的手机挑新壳子。
“老婆,走着!去公司!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动我老婆一根指头!”
陆渊大咧咧地喊着。顺手从茶几上又摸了根牙签叼在嘴里。
苏清秋白了他一眼。拎起皮包。
两口子一前一后走出了别墅。
阳光有些刺眼。江海市的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陆渊眯着眼。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风雨欲来。
这场戏。才刚刚开锣。